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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破水

2026-10-17 12:52:19 作者: 金卟瑤

  「因為我在跟他說——以後怎麼保護媽媽。」

  這句話被蘇念卿記在了待產日記的倒數第二頁。

  她寫的是——「孕34周。今天景深說他在教寶寶』保護媽媽』。我覺得他可能在教的是』如何像爸爸一樣控制一切』。」

  然後她畫了一個豎大拇指的火柴人小嬰兒。

  ——

  孕三十八周。

  預產期還有十天。

  這天晚上——蘇念卿比平時早上了床。

  不是困。是肚子沉。整個腹部像墜了一顆保齡球。壓著她的膀胱。壓著她的腰椎。連翻身都變成了一項需要藉助外力的大工程。

  陸景深在旁邊。

  今天難得沒有加班。晚飯後就一直在臥室陪她。坐在床頭。筆記本電腦擱在膝上處理最後幾封郵件。

  穿著黑色的寬鬆家居長褲。上身一件灰白色的圓領短袖——面料薄,肩膀的寬度和手臂肌肉的形狀被自然地勾勒出來。坐姿隨意。一條長腿曲起來,另一條伸直。腳踝交疊。光線從床頭燈的暖光里落在他側臉上——下頜的陰影銳利。

  

  蘇念卿側躺著看他。

  看了一會兒。

  「景深。」

  「嗯。「他的目光還在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停了。

  「你說——寶寶會不會在預產期之前就來?」

  他轉過頭。「想什麼呢?」

  「我今天下午開始——總覺得肚子往下墜。跟之前不一樣。」

  他的手從鍵盤上拿開了。筆記本電腦被合上。放在了床頭柜上。

  他的身體轉向她。

  「往下墜?」

  「嗯。有點發緊。但不是很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上。

  「多久一次?」

  「不規律。有時候十幾分鐘。有時候半個多小時。」

  他的手伸過來。掌心覆在她的腹部上。

  「現在呢?」

  「現在沒有——」

  她的話停住了。

  因為在他手掌覆上來的那一刻——她的腹部忽然又緊繃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收縮。

  不疼。但明確。

  陸景深的手指在那層緊繃的皮膚上——感覺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

  「可能是假性宮縮。「蘇念卿說。「書上說後期會有——」

  「我打電話給周霆。」

  「不用——真的不用——可能只是——」

  他已經拿起了手機。

  蘇念卿嘆了口氣。

  知道攔不住。

  電話接通了。周霆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帶著點困意。「大哥,晚上十點了。」

  「她肚子發緊。不規律。往下墜。」

  周霆的聲音清醒了一點。「多久了?」

  「下午開始的。」

  「頻率?」

  「十幾分鐘到半小時不等。」

  「有沒有見紅?破水?」

  陸景深看向蘇念卿。

  她搖了搖頭。

  「沒有。」

  「那應該是前驅宮縮。正常。預產期還有多久?」

  「十天。」

  「沒問題。先觀察。如果變規律了——五分鐘一次、每次持續一分鐘以上——或者破水見紅——直接來醫院。待產包準備好了?」

  「早就好了。」

  「行。睡吧。嫂子休息為主。別緊張。」

  電話掛了。

  陸景深放下手機。

  蘇念卿看著他。「聽到了?正常。」

  「我聽到了。」


  「那你——能把筆記本拿回來繼續工作了嗎?」

  「不了。」

  他的整個身體已經側過來了。面對著她。一隻手搭在她的腹部。掌心的溫度隔著睡裙傳過來。

  「我盯著。」

  「盯什麼?」

  「盯你的頻率。」

  「……陸景深。周霆說先觀察。不是說讓你一晚上不睡覺盯著——」

  「你睡你的。我看著。」

  蘇念卿看著他的臉。

  那雙眼睛在暖光里極其認真。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認命了。

  「好吧。」

  她閉上眼睛。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腹部。溫熱。安穩。指尖微微張開——像在感知每一次腹壁的變化。

  她在他掌心的溫度里沉入了睡眠。

  ——

  凌晨四點十七分。

  蘇念卿醒了。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

  是一種——溫熱的、濕漉的感覺。

  從身下傳來。

  她的大腦花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然後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景深——」

  她的聲音帶著顫。

  陸景深的眼睛在她出聲的同一秒睜開了——他根本沒有深睡。

  「怎麼了?」

  「我——好像——破水了。」

  他的瞳孔驟縮。

  一秒。

  他坐起來。

  動作快到近乎是彈射狀態——但坐起來之後,他的下一個動作——

  頓了。

  他的手伸向床頭燈。

  按亮了。

  光線瞬間充滿房間。

  蘇念卿看到他的臉——

  那張從來都是掌控一切的臉——此刻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不是平靜。不是從容。

  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褶痕。嘴唇微微抿著。眼神——銳利但不穩定。像GPS信號在風暴中瘋狂跳躍。

  「你別動。「他說。

  聲音穩。

  但他起身的時候——腳絆了一下床角。

  陸景深。一米八九。景深資本掌權者。絆了床角。

  他彎下腰去穿鞋。

  蘇念卿看著他的手——

  在繫鞋帶。

  顫的。

  他的手指在顫。

  那雙骨節分明的、永遠穩定的手指——此刻連一個簡單的蝴蝶結都系了兩次才系好。

  蘇念卿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景深——」

  「別動。我來處理。「他直起身。聲音壓著。走向衣帽間——三秒後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他走到床邊。蹲下。

  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手指在系扣子的時候——還是抖的。

  蘇念卿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明確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我沒事。「她說。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次。

  「我知道。」

  「那你別抖。」

  他看著她。

  手指在她的手心裡收緊。攥了一下。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

  那個短暫的、脆弱的瞬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站起來。拿出手機。

  「沈硯。」

  電話那頭一秒接起。

  「老闆。」

  「啟動預案。通知醫院。我們二十分鐘到。」

  「收到。車已經在樓下了。」

  蘇念卿愣了一下。「車怎麼——」

  「我讓司機每天凌晨待命。從第三十五周開始。」

  她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陸景深把手機收好。彎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從她的膝彎下面穿過去。

  「我抱你下去。」

  「我可以走——」

  「不行。」

  他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八個多月的孕肚讓她比平時重了不少——但他的手臂紋絲不動。前臂的肌肉在短袖邊緣繃緊。青筋從手腕延伸到肘窩。

  她被他抱在懷裡。

  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胸腔傳過來。

  很快。

  比她的還快。

  「景深。」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沒有回答。

  下樓。出門。上車。

  一切像被演練過無數次——流暢到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車門已經開了。后座鋪了防水的墊子。車裡溫度適宜。

  司機在前座。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平穩地駛入了夜色中。

  沈硯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從別墅到醫院的路線三號方案——凌晨無擁堵。預計十四分鐘。周霆已經在手術室待命。」

  「知道了。「陸景深掛了電話。

  蘇念卿坐在后座。他坐在她身旁。

  她的手被他握著。

  緊得發疼。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知道——那個力度不是他在給她安全感。

  是他在給自己安全感。

  「景深。」

  「嗯。」

  「你在怕。」

  沉默了兩秒。

  「一點。」

  「你在騙我。不是一點。」

  他轉過頭看她。

  車窗外的路燈光一盞一盞從他臉上掃過去——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在那些碎片化的光里看不太清楚。

  但她看到了他的手。

  覆在她手上的那隻手。

  骨節發白。

  「念念。「他的聲音啞了。「我這輩子沒怕過什麼。」

  「我知道。」

  「但你疼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的鼻子酸了。

  她把另一隻手覆上去——包住了他的手。兩隻手把他那隻發白的拳頭包裹住。

  「你在。「她說。「你在就夠了。」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

  鬆了一點。

  然後又攥緊了。

  ——

  醫院。

  周霆已經在產科門口等著了。白大褂。頭上的手術帽已經戴好了。表情從平時的吊兒郎當變成了專注冷靜。

  「嫂子情況怎麼樣?」

  「破水。四點十七分。宮縮開始規律了——大概五分鐘一次。「陸景深的聲音在報數據的時候是穩的。

  像在做工作匯報。

  但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護士推著輪椅過來。蘇念卿被安置上去。

  走廊燈光雪白。

  陸景深走在輪椅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步伐和輪椅的速度精確同步。

  產房門口。

  護士說:「家屬在外面等候——」


  「我陪產。」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陳述。

  護士看了一眼周霆。

  周霆點了一下頭。「讓他進。」

  陸景深的手沒有鬆開。

  蘇念卿在輪椅上仰著頭看他。

  產房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冷白的。刺眼的。

  她忽然有點想哭。

  「景深。」

  「嗯。」

  「你——要一直握著我。」

  他蹲下來。

  蹲到和她平視的高度。

  金絲眼鏡在螢光燈下反著冷光。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滾燙的。

  他的手從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臉頰。掌心貼著她的顴骨。拇指擦過她眼角即將溢出的那滴淚。

  「一直。」

  他的聲音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從進去到出來——我不會鬆手。」

  她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

  握住了她的手。

  產房的門推開了。

  兩個人的手交握著——一起走進了那道冷白色的光里。

  走廊盡頭。

  周霆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

  一個人大步走過來——西裝外套敞著。領帶鬆了一半。像是從什麼地方趕來的。

  「周霆。「那人停在他面前。喘了口氣。

  周霆看著他。「你怎麼來這麼快?」

  那個人看著緊閉的產房門。

  「陸景深——怎麼樣了?」

  周霆靠著牆。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裡。

  「你是問嫂子怎麼樣——還是問他怎麼樣?」

  那人沉默了一秒。

  「都問。」

  周霆的嘴角扯了一下。

  「嫂子很好。指標正常。「他頓了一下。「但陸景深——我行醫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那個人繫鞋帶系了兩次。」

  走廊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人——靠著對面的牆坐了下來。

  「那我在這等。」

  周霆看著他。

  「你急什麼?你又不是當爹的那個。」

  那人抬起頭。

  「我等著當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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