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況。」
「什麼情況？」
「取決於小橘明天黏不黏人。」
那晚的對話像一顆糖，含在嘴裡甜了整夜。
......
小橘出生第二十六天。
月子還沒出。
蘇念卿的身體在慢慢恢復......但「慢慢「這個詞本身就讓人焦慮。
她的肚子還沒有完全收回去。鬆軟的。下腹那一圈肉在寬鬆的睡裙下面形成一個不夠平坦的弧度。腰比懷孕前粗了一圈。胯骨的位置也寬了。大腿內側多了幾條淡粉色的紋路......妊娠紋。張媽說會慢慢消的。但「慢慢「是多久？沒人給她一個準確答案。
她不太敢照鏡子。
但今天......
凌晨兩點。
小橘醒了。
蘇念卿從睡夢中被那聲細小的哼唧拉醒。條件反射地坐起來。把女兒從嬰兒床里抱起來。解開睡裙的領口。
小橘含住了。
吮吸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陸景深也動了一下......他睡眠極淺，這段時間更是。但蘇念卿按住了他的肩。「我來。你睡。」
他沒有睜眼。但手在被子下面摸到了她的膝蓋。輕輕按了一下。算是回應。
十五分鐘後。
小橘吃飽了。打了個奶嗝。重新被放回嬰兒床。
蘇念卿整理好睡裙。準備躺下。
但她路過了......衛生間的門。
門沒關。裡面的鏡子在黑暗中反射著一點微光。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打開了鏡前燈。
柔和的暖光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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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碎發貼著臉頰。臉比孕前圓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沒有以前利落。
她的視線往下移。
睡裙是寬鬆的棉質款。但即便是寬鬆的面料......也遮不住腰腹那一圈沒有消退的鬆軟。她伸手把睡裙的面料微微收緊......貼著身體。
腰線模糊了。
胯骨寬了。
她鬆開了手。面料重新垂落下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發呆。
不是難過。不是崩潰。就是一種......很安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知道這是正常的。書上寫的。公眾號說的。產後恢復需要時間。身材走樣是暫時的。
但「知道「和「接受「之間......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溝。
尤其是......當她想到身旁那個人的時候。
三十九歲。一米八九。腹肌清晰。身材管理堪稱教科書。
而她......
鏡子裡的人垂下了眼睛。
指尖無意識地揪著睡裙下擺的布料。
身後的空氣忽然變了。
一雙手臂從後面環過來。
手掌貼著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棉質面料。溫熱的。寬大的。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腰腹的範圍。
陸景深的下巴擱在了她的肩窩裡。
他穿著那條深灰色的家居長褲。上身什麼都沒穿。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體溫從那層單薄的睡裙面料直接滲透過來。滾燙的。肩膀的寬度在鏡子裡把她整個人框住了。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環腰的姿勢下繃著。前臂的青筋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看什麼？」
聲音低。沙啞。帶著剛從淺睡中醒來的慵懶磁性。
蘇念卿的身體僵了一下。
「沒......沒看什麼。」
「站在鏡子前面。凌晨兩點。不是在看什麼？」
她沒回答。
他的下巴從她肩窩裡抬起來。視線越過她的頭頂......落在鏡子裡。
鏡子裡他們的倒影......他高出她太多。她的頭頂剛到他的下巴。他的身體把她完全籠罩在了陰影里。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
「念念。」
「嗯。」
「你覺得自己不好看了？」
她的眼睫顫了一下。
「我變胖了。」
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更好看了。」
她搖了搖頭。「騙人。」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低著頭。不說話。手指還揪著睡裙的下擺。指節發白。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移開......
轉而扣住了她的肩膀。
把她轉了過來。
面對面。
她的背靠著洗手台的邊緣。他站在她面前。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鎖骨之間那道凹陷里殘留的細微汗珠。
沒戴眼鏡。眉骨的弧度在暖光里投下一道短短的陰影。瞳色深得像夜裡的潮水。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
輕的。緩的。溫熱的。
停了兩秒。
「你給了我一個女兒。「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皮膚說話。氣息拂過她的眉心。「怎麼還不高興？」
她的鼻子酸了。
「可是......我的肚子還沒收回去......腰也粗了......」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但我自己......」
「那我幫你在乎。「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移開。退遠了一點。看著她的眼睛。「你現在......是你最美的時候。」
「怎麼可能......」
「因為你身上有她的痕跡。「他說。「每一道紋路。每一寸變化。都是她來過的證明。」
蘇念卿的眼眶熱了。
她別開臉。不看他。
「你說的......太好聽了......」
「不夠好聽。「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是我現在......跟之前判若兩人......」
「你之前一百零六斤。現在一百一十二斤。」
她一愣。「你怎麼......」
「體重秤連了我的手機。」
「……」
「多出來的六斤里。有三斤在這裡......「他的手指鬆開她的下巴。落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臉比以前圓了一點。好看。」
「那不是好看......那是胖......」
「剩下的三斤......「他的手從她的臉頰往下。掌心貼著她的肩膀。沿著手臂的弧度滑到了她的手腕。「分散在這裡。這裡。」
他的拇指按著她手腕內側。脈搏跳動的位置。
「每一斤......我都喜歡。」
蘇念卿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的淚。是那種被人一寸一寸拆開、看見、然後溫柔地接住的感覺......太滿了。滿到眼眶盛不住。
「你哭什麼？「他的聲音里有了笑意。
「誰哭了......是你浴室里的暖氣太熱......熏的......」
「凌晨兩點。暖氣沒開。」
「那是......燈太亮了......」
「你自己開的。」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像在毀滅證據。
他握住了她那隻擦眼淚的手。拉了下來。
然後他俯身......
嘴唇貼著她的眼角。
把那滴還沒來得及被擦掉的淚吻走了。
「念念。」
「嗯。「聲音悶的。鼻音重。
「月子裡別哭。對眼睛不好。」
「你......你別說讓人想哭的話......就不會哭了......」
「那我以後只說讓你笑的話？」
「你說什麼我都......「她的話斷了。
因為他把她重新拉進了懷裡。
環著。手掌貼著她的後背。下巴重新擱在她的頭頂。
胸膛的溫度把她包裹住。
她的臉貼著他的鎖骨。眼淚蹭在他光裸的皮膚上。濕了一小片。
「你今天在我身上蹭了多少眼淚了？「他低聲說。
「不多。」
「我數了。四滴。」
她在他懷裡哼了一聲。「你什麼都數。」
「跟你有關的。每一個數字。我都記得。」
她閉上眼睛。
手臂慢慢地環上了他的腰。
指尖觸到他後腰的皮膚......肌肉的紋理在她的指腹下起伏。溫熱。結實。
「景深。」
「嗯。」
「你真的覺得......我現在好看？」
他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緩緩地撫著。
「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比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比所有時候。」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悶悶地說了一句。
「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出去？」
「想去哪？」
「哪都行。等出了月子......我想讓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讓你看看我穿回以前衣服的樣子。」
他的手指在她的後背停了一下。
然後......收緊了。
「你穿什麼......「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到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我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