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日……快到了吧?"
陸景深低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的小橘。拍在女兒後背上的手停了一秒。
"還有兩周。"
"想要什麼?"
他抬頭。看著她。
"你準備的就行。"
這句話……蘇念卿把它當成了一份委託書。認認真真地執行了十四天。
……
陸景深四十歲生日。
沒有在外面辦。沒有宴會。沒有賓客名單。
蘇念卿只打了兩個電話。一個給周霆。一個給沈硯。
"來吃蛋糕。下午三點。就我們幾個。"
周霆在電話那頭說:"就?就你們幾個?你知不知道整個滬城商界有多少人想給陸總過四十大壽......"
"他不想。我問過了。"
周霆沉默了兩秒。"行。那我帶什麼?"
"你自己來就行。"
"我帶瓶酒。他四十了。值得喝一杯。"
沈硯的回覆更簡潔:"到。需要我提前布置什麼嗎嫂子?"
"不用。都準備好了。"
……
下午。
建國西路洋房。
客廳被蘇念卿重新布置過了。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氣球和彩帶。她知道陸景深不喜歡那些。
她在茶几上鋪了一塊乾淨的亞麻桌布。上面擺了一個蛋糕。
蛋糕不大。八寸。圓形。
奶油是她自己打的。裱花歪歪扭扭的。看得出來不太熟練。頂上用巧克力醬寫了一行字......"生日快樂"。字跡的大小不太均勻。"快"字的最後一筆拖了一條尾巴。
蛋糕旁邊放著四根蠟燭。
不是那種數字蠟燭。是最普通的白色細蠟燭。
蘇念卿本來想買"40"的數字蠟燭。但想了想……
算了。
他大概不想被提醒具體數字。
蛋糕的另一邊。放著一個小橘做的"禮物"。
一張硬卡紙。上面有幾個五顏六色的手指印。還有用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線條。蘇念卿在底下幫她寫了一行字:"爸爸生日快樂......小橘"。
小橘現在坐在蘇念卿的腿上。
穿著一件白色的小T恤和橘色的燈籠褲。頭上那個沖天小揪揪依然豎著。手裡拿著一根塑料小勺子。正在試圖把勺子塞進蘇念卿的鼻孔里。
"別……別塞這裡……"蘇念卿偏頭躲開。"這個不是這樣玩的……"
小橘覺得媽媽在跟她做遊戲。勺子追得更起勁了。
門口傳來聲音。
鑰匙轉動。門開了。
陸景深走進來。
今天是周末。他沒去公司。上午出去了一趟。處理一個需要簽字的文件。
穿的是藏青色的Polo衫。面料是棉質的。柔軟但有骨。領口的兩顆扣沒扣。露出喉結和鎖骨之間那段肌理分明的線條。肩膀的寬度把Polo衫的肩線撐得筆直。面料從胸膛順著腰線收窄下去。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閒褲。褲腳微微捲起一節。露出腳踝。
金絲眼鏡戴著。
手裡提著一袋東西。
他走進客廳。
站住了。
看到了茶几上的蛋糕。歪歪扭扭的裱花。拖著尾巴的"快"字。四根白色的細蠟燭。還有那張五顏六色的手指印卡片。
他的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三秒。
然後移到蘇念卿臉上。
"你做的?"
"嗯。裱花有點丑……我看了教程……但手不太聽使喚……"
"不醜。"
"你還沒看清楚......"
"看清楚了。"
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在玄關柜上。走過來。
在蘇念卿面前站定。
低頭。看著她腿上的小橘。
小橘看到爸爸了。扔掉了塑料勺子。兩隻手臂張開。
"爸......"
清清楚楚的一個字。
陸景深彎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小橘立刻抓住了他Polo衫的領口。扯了兩下。然後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蹭了蹭。
他的手掌托著女兒的後背。手指幾乎能覆住她大半個後背。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低聲問小橘。
小橘抬起頭。看著他。
"啊?"
"是爸爸的生日。"蘇念卿在旁邊提示。
小橘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
然後......伸手拍了一下陸景深的臉。
"啪。"
不重。但聲音挺脆。
蘇念卿:"……這不是生日祝福的方式。"
陸景深的腮幫子被拍了一下。臉微微側了一點。
他沒有任何惱怒的表情。
只是把小橘的手抓住了。握在掌心裡。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女兒的手指尖。
"收到了。"他說。
門鈴響了。
蘇念卿去開門。
周霆站在門口。
黑色的V領薄毛衣。袖口推到肘彎上方。手裡抱著一瓶紅酒。墨鏡推在額頭上。
"四十歲的人了!"他一進門就喊。"終於追上我了。"
"你三十六。"陸景深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精神年齡四十。"周霆把酒放在桌上。然後看到了蛋糕。"嫂子做的?"
"嗯。"
"好手藝。"他湊近看了看。"這個'快'字……有點像心電圖的波形……"
"周霆。"蘇念卿的語氣平靜。
"好看!我說好看!非常好看!"
沈硯緊跟著到了。穿著休閒裝。淺藍色的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進門先喊了一聲"嫂子好"。然後看到了陸景深抱著小橘的畫面。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闆……您領口被揪歪了。"
陸景深低頭看了一眼。Polo衫的領口確實被小橘扯得向右偏移了兩厘米。露出了右側鎖骨多出來的一小截。
"沒關係。"
沈硯點了點頭。把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
……
四個大人。一個孩子。
客廳里。
蠟燭點著了。
四根白色的細蠟燭插在奶油歪歪扭扭的蛋糕上。火苗在午後的光線里跳動著。小小的。暖的。
小橘坐在陸景深的腿上。盯著蠟燭的火苗。眼睛裡映著四點橘色的光。
她的手伸出去了。
要去抓火。
陸景深把她的手攔下來。
"不能碰。"
小橘不樂意了。嘴一癟。眉毛皺起來。
"啊......!"
"不能碰。"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平的。沒有妥協的餘地。
小橘看了他三秒。
認輸了。轉而去抓蛋糕旁邊的奶油。
一隻小手直接插進了蛋糕邊緣的裱花里。
挖了一大坨。
然後......
往自己臉上抹。
整個左臉頰糊滿了白色的奶油。鼻尖上也掛了一塊。眉毛上也有。
"哈哈哈哈哈......"周霆在旁邊笑到彎腰。
沈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肩膀在劇烈地抖。
蘇念卿趕緊拿了紙巾過來。"小橘……你等一下……讓爸爸先許願再吃……"
小橘不聽。又挖了一把。這次……抹在了陸景深的下巴上。
陸景深的下巴上多了一坨白色奶油。
他低頭看了看女兒。
沒有擦。
"許願吧。"蘇念卿把紙巾遞給他。
他沒接。
他看著面前的蛋糕。看著跳動的燭光。看著女兒臉上的奶油。
他的目光慢慢地從蛋糕上移開。
掃過周霆......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還沒開的紅酒,笑得滿臉褶子。
掃過沈硯......站在兩步開外,肩膀還在抖,嘴角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最後......落在蘇念卿身上。
她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紙巾。頭髮別在耳後。奶杏色的家居服。沒有化妝。臉頰上有一點被燭光映出來的紅。
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生日。
那是他三十八年來第一次收到生日蛋糕。她畫了一幅畫送他。他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
那個時候......他剛剛知道什麼叫"被一個人惦記"。
那種感覺是陌生的。
像是被一束光照進了住了三十八年的空房子裡。
而現在。
兩年後。
房子不空了。
客廳里有蛋糕。有笑聲。有女兒臉上的奶油。有朋友的吵鬧。有她的眼睛。
那束光變成了滿屋子的暖。
"景深?"蘇念卿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看著她。
"許什麼願?"她輕聲問。
他沉默了一秒。
燭光在他的金絲眼鏡片上跳動。
然後他說......
"不用許願。"
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為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橘。小橘正把沾滿奶油的手指塞進嘴裡。吃得很開心。
他抬頭。看著蘇念卿。
"想要的都有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周霆在旁邊長長地"唉......"了一聲。
"夠了夠了。吹蠟燭吧。你們兩個再這樣……我今天的紅酒不用喝了。膩飽了。"
沈硯在旁邊非常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的確。"
陸景深沒理他們。
他低下頭。
和小橘的臉貼著臉。
"一起吹。"他對女兒說。
小橘不知道吹是什麼意思。但她看到爸爸的嘴巴嘟起來了。
她也嘟起了嘴。
兩個嘟嘟嘴。一大一小。
"呼......"
陸景深吹滅了三根。小橘對著最後一根蠟燭使勁嘟嘴......口水噴了出去。
蠟燭滅了。
但蛋糕上多了幾滴口水。
周霆:"……我那塊蛋糕……挑沒有口水的地方切。"
沈硯:"同上。"
蘇念卿笑出了聲。
她拿起刀。開始切蛋糕。
第一塊......給了小橘。小小的一塊。放在專用的嬰兒碗裡。
第二塊......放在陸景深面前。
第三塊和第四塊......推給周霆和沈硯。
最後一塊......她自己的。
她坐到陸景深旁邊。
叉了一口蛋糕。送進嘴裡。
奶油甜的。蛋糕體有點干。她烤的時候可能時間多了兩分鐘。
"好吃嗎?"她偏頭看他。
陸景深叉了一口。咀嚼。吞咽。
"好吃。"
"你臉上還有奶油。"
他伸手去擦。
她攔住了他的手。
探過身。用拇指擦掉了他下巴上那坨小橘留下的奶油。
指腹碰到他下巴的時候......他的下頜線微微繃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
手指縮了回來。
他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移動了一厘米。
然後回到她的臉上。
"念念。"
"嗯?"
"今晚小橘讓張媽帶。"
"為什麼?"
他的聲音低了半度。只有她能聽到的那種音量。
"因為我還有一個生日願望沒說。"
她的臉熱了。
"你剛說不用許願......"
"那是對外說的。"
他的手在桌面以下覆上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皮膚往上蔓延。
"對你的……得關了燈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