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至少'......到底最多是多少?"
天台上。
夜風從她的裙擺間穿過去。
陸景深握著她的手。站在距離她半步的位置。
月光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在他的鎖骨窩那道凹陷里積了一小片銀白色的光。黑色薄針織短袖的領口因為剛才她靠了太久、扯了太多而微微變形。向右偏移了兩厘米。露出右側鎖骨多延伸出來的一截弧線。
他沒有立刻回答。
表情是那種她太熟悉的"平靜"。
但他握著她手指的那隻手......力道變了。不是鬆開。是收緊了一點。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脈搏跳動的位置。停著不動。
"景深?"
"嗯。"
"你怎麼不說話?"
"在想。"
"想什麼?該不該告訴我?"
"在想……你能不能承受這個答案。"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有那麼誇張?"
他看著她。
月光下沒有眼鏡的阻隔。他的瞳色深得像被夜色浸透了。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深。更暗。
"你真想知道?"
"想。"
"確定?"
"你這麼問反而讓我更好奇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
往前邁了半步。
距離被壓縮到她能聞到他體溫蒸騰出來的雪松木氣息。家居服上的。比西裝上的更柔和。更暖。但此刻這個距離......
暖變成了燙。
他低下頭。
嘴唇貼近了她的耳廓。
沒有碰到。但氣息已經擦上來了。熱的。帶著他呼吸的節律。一下一下地拂過她耳朵的邊緣。
然後他說了一個數字。
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從胸腔最底部震出來的。只有一個氣音和一個數字。
蘇念卿的大腦空白了。
完全的。徹底的空白。
像是有人把她腦子裡正在運行的所有程序一鍵清空了。
然後......
她整個人從他身邊彈開了。
不是退。是彈。腳後跟在防腐木地板上蹬了一下。身體像被彈簧彈射出去一樣。往後退了三大步。後腰撞上了天台的護欄。
"你......"
她的聲音尖了。高了。完全失控了。
"你是人嗎?!"
這四個字衝出嘴唇的時候。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鎖骨。夜色都遮不住。滾燙的。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一杯熱水。
陸景深站在原地。
沒動。
月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把他的半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下頜線的弧度。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的輪廓。嘴角那道彎了不到三十度的弧。
他看著她。
"是你老公。"
她的後腰抵著護欄。手指扣著護欄的鐵管。指節發白。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像是要蹦出來。不是害怕的那種跳。是......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
震驚。
荒謬。
還有一種她拒絕承認的、從小腹深處升起來的熱。
"陸景深。"
"嗯。"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你沒有……沒有誇張?"
"我什麼時候跟你誇張過。"
"但那個數字......"
"是理論最大值。"他的語氣平靜。像在匯報第三季度的投資回報率。"實際執行取決於你的體力上限。"
"你......你說什麼?!實際執行?!你以為你在開什麼項目會議......"
"你問的。"
"我問的是一個正常的問題!"
"我給的是一個誠實的答案。"
她張著嘴。合不上。
腦子裡全是那個數字。在反覆回放。
回放一次。臉就熱一分。
回放三次。耳朵尖開始發燙。
回放五次。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周霆知道這個數字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他開的體檢報告。"
"所以他知道。"
"他是醫生。"
"他……他怎麼說的?"
陸景深的嘴角彎了一點。
極淺的。但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他說……建議我買保險。"
蘇念卿捂住了臉。
兩隻手。手掌嚴嚴實實地按在臉上。手指縫間滲出來的紅……在月光下也遮不住。
"我不想知道了。"她的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悶的。"我收回剛才的問題。"
"收不回了。"
他的腳步聲響起來。
不快不慢地。從他站的位置往她的方向走過來。
皮質拖鞋踩在防腐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後腰已經抵著護欄了。退無可退。
他的腳步停在了她面前。
她的手還捂著臉。不肯放下來。
"念念。"
"不要叫我。"
"把手放下來。"
"不放。"
"讓我看看你的臉。"
"有什麼好看的......"
他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修長的。溫熱的。骨節的弧度貼著她手腕外側的骨頭。不是拉。是搭著。力道輕得像是在碰一樣易碎的東西。
但她的手被他慢慢地從臉上移開了。
月光照到了她的臉。
紅的。從顴骨到耳根。眼睛裡還有一層水光......不是哭。是被那個數字震的。
他看著她的臉。
看了兩秒。
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聲音低了半度。"讓我很想把理論值變成實際值。"
"陸景深!!!"
她兩隻手推他的胸口。
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隔著黑色薄針織面料。胸肌的厚度和硬度直接撞在她的掌心上。熱的。
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像是被燙到了。
但他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沒讓她收回去。
他的掌心覆著她的手背。按在他的胸口上。
心跳從他的胸腔透過面料和手背傳到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沉穩的。有力的。但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的心跳也快了。
這個發現讓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感覺到了?"他低頭。看著她按在他胸口的手。
"你……"
"你問的那個數字。"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著。"每一次的起因……都是你。"
她的膝蓋軟了一下。
"你別說了......"
"你沒有穿什麼暴露的衣服。沒有做什麼刻意的事情。"他的聲音像夜風一樣低。一樣緩。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她的耳膜上。"你只是在。"
"只是……什麼?"
"在我面前。就夠了。"
她的大腦又空白了。
第二次。
今晚第二次。
陸景深看著她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度。
他鬆開了她的手。
退了半步。給她留了呼吸的距離。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淡。"夜裡風涼。回去了。"
她杵在護欄前面。兩條腿有些使不上力。
"你……你就這麼說完就走?"
"不然呢?"
"你不解釋一下嗎?那個數字......"
"我解釋了。"他轉過身。開始往樓梯口走。"起因是你。結論是我控制得很好。"
"你管那個叫控制得很好?!"
他停下腳步。
回過頭。
月光在他的肩膀上勾出一層銀色的輪廓。頸側的肌肉線條在他轉頭的動作中繃了一下。又鬆開。
"如果我沒控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覺得……你還能每天正常走路嗎?"
蘇念卿的嘴動了兩下。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回去了。繼續往樓梯口走。
"來。"他的手朝她伸過來。掌心朝上。"我扶你下樓。"
她看著那隻手。
腿確實有一點軟。
"我不需要你扶......"
"你站那兒已經三十秒了。沒邁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
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手指被他扣住了。
兩個人的影子在天台的地板上交疊著。隨著腳步移動。慢慢消失在樓梯口的暗影里。
下樓梯的時候。
她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黑色薄針織面料貼著他的肩胛骨。隨著下台階的動作。肩胛骨下方的肌肉在面料底下微微滑動。腰線收窄的位置。面料垂落得乾淨利落。
她的臉又熱了。
"景深。"
"嗯。"
"那個數字……你不許告訴任何人。"
"本來也沒打算。"
"尤其是周霆。"
"他知道。"
"那你讓他忘掉。"
"他不會忘。那是他的專業領域。"
"……"
她沉默了一路。
進了臥室。
門關上了。
她去洗漱。他也去洗漱。各用各的洗手台。
刷牙的時候。她從鏡子裡看到他站在旁邊。右手拿著牙刷。左手撐著台面。上臂的肌肉在撐台面的動作下微微隆起。
她趕緊把目光移回自己的鏡子裡。
心跳到現在都沒有慢下來。
洗漱完。上了床。
燈關了。
被子拉上來。
黑暗裡。兩個人並排躺著。
蘇念卿盯著天花板。
那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念念。"黑暗裡他的聲音傳過來。
"嗯。"
"睡不著?"
"睡不著。"
"因為那個數字?"
"你能不能不提了......"
"你一直在翻身。"
"我就是……"她深吸一口氣。"我在消化。"
"消化多久?"
"不知道。可能到明天早上。"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被子動了。
他的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手掌貼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
她的後背貼上了他的胸膛。
他的體溫從身後整片地壓過來。滾燙。
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
"那我幫你消化。"
"你怎麼幫......"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輕的。快的。
但那一下的觸感像是一根火柴。划過她的皮膚。留下一道細長的熱痕。
"今晚……"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給你實際演示一下。不用到理論最大值。"
"陸......"
"打個折。"他說。"新婚折扣。"
"我們結婚兩年了!哪來的新婚......"
"在我這裡。"他的手掌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掌心的溫度透過睡裙的面料燙著她的皮膚。
"每天都是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