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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番外:餘生第一頁

2026-10-17 12:53:15 作者: 金卟瑤

  「它停了。」

  這隻停在畫架邊緣的黃蝴蝶,成了蘇念卿新系列的第一抹靈感。

  冬去春來。

  小橘兩歲半。

  建國西路洋房的二樓畫室里,空氣中漂浮著松節油和淡淡的亞麻籽油氣味。光線從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打在正中央的畫架上。

  蘇念卿站在畫布前。

  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舊襯衫,下擺沾著幾塊洗不掉的顏料印子。左手托著調色盤,右手握著畫筆。

  她在畫「成長系列」的第一幅。

  畫面定格在那個深秋的院子。桂花樹下,穿著橘色背帶裙的小女孩正踮起腳尖,仰頭看著半空。

  她用了大量的透納金。

  這種昂貴且色澤飽滿的顏料,在她的筆尖下展現出極其驚人的表現力。金黃、生赭與少許鈦白交織。光影被處理得極度溫暖。陽光穿過桂花樹枝葉的質感,在畫布上呈現出一種醇厚的光澤,暖得像融化的蜂蜜。

  畫筆在粗糙的畫布表面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念卿畫得很專注。指甲縫裡已經積了淺淺的一層鈷藍色顏料。額頭滲出薄薄的汗。

  畫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陸景深站在門外。

  深黑色的高定西服外套搭在左手小臂上。右手剛剛扯鬆了領帶。金絲眼鏡邊緣折射著走廊壁燈的微光。

  他沒有推門。

  就站在那裡看。目光穿過門縫,落在她微微前傾的脊背上。看她握筆的手腕,看她側臉上沾著的一小塊不知名的顏料痕跡。

  看了很久。

  

  直到蘇念卿放下畫筆。往後退了兩步。歪著頭端詳畫布上的整體構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門被推開了。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篤定。

  蘇念卿回過頭。撞進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眼底亮了一下。

  「剛到。」

  陸景深走過去。隨手把西服外套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走到她身後。兩人的距離拉近。雪松木的冷香強勢地侵入松節油的氣味里。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畫布上。

  畫面里的光影極具感染力。那個扎著小丸子頭的背影,透著勃勃生機。

  「畫完了?」他的嗓音帶著工作一天後的微啞。

  「嗯。剛收尾。」蘇念卿有些小驕傲地揚起下巴。「成長系列的第一幅。取名叫《追光》。」

  陸景深低頭看她。

  抬起右手。修長骨感的手指靠近她的臉頰。拇指指腹準確地按在她顴骨下方的位置。輕輕擦了一下。

  帶下一抹不小心蹭上去的黃色顏料。

  指腹粗糲的質感貼著她柔軟的皮膚。微微發燙。

  「這幅畫,我要了。」

  語氣平淡。用的是陳述句。帶著上位者那種不容置喙的慣性。

  蘇念卿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行。這幅我要留著明年辦個人展用的。王老師說這個系列可以作為主打。」

  陸景深收回手。順勢落在她的後腰上。掌心貼著舊襯衫的面料。微微收緊。把人帶向自己。

  「畫展那幾天借你。」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半度。「剩下的時間,歸我。」

  「陸總,你這屬於強盜邏輯。」她雙手抵著他的胸膛。隔著白襯衫,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景深資本贊助了你的畫室。」他理直氣壯。「產出歸投資人所有。很合理。」

  「我是獨立畫家。」

  「獨立畫家的老公想要這幅畫。」他湊近。呼吸掃過她的耳廓。帶著溫熱的癢意。「開個價。」

  蘇念卿的耳尖泛起一層薄紅。她咬了咬下唇。

  「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

  第二天。上午十點。

  景深資本大廈。三十七樓。

  整個樓層的氣壓低得有些駭人。會議室外,幾名核心高管拿著上個季度的財報,額頭直冒冷汗。有幾個數據出了不小的紕漏。按照陸總以往的脾氣,今天這場高管會絕對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大家互相推諉。最後一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特助沈硯。

  沈硯抱著一摞加急的併購案文件。面無表情地承受著眾人「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注視。視死如歸地走向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抬手。敲門。

  「進。」

  冷淡低沉的單音節。

  沈硯推門而入。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腳步卻猛地頓在原地。

  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極好。

  原本冷硬極簡的辦公室牆面上,多了一抹極其扎眼的暖色。

  兩名戴著白手套的藝術品安保專員剛剛退出去。那幅裝裱精美的油畫已經穩穩地掛在了牆上。位置極其講究。

  就在那幅著名的《裂縫裡的花》正右側。

  一幅是深淵裡掙扎求生的倔強。一幅是陽光下歲月靜好的圓滿。兩幅畫並排掛著,構成了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宿命感。

  辦公桌後沒人。

  陸景深站在那面牆下。

  白襯衫。深色西褲。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身姿筆挺。平時那種壓迫感極強的冷厲氣場蕩然無存。

  他看著牆上的畫。準確地說,看著畫裡那個扎著小丸子頭的小女孩,以及那些像融化蜂蜜一樣的透納金色塊。

  嘴角揚著一個清晰的弧度。

  不是那種冷笑。不是那種算計的笑。是那種毫無防備的、發自內心的溫和。

  沈硯深吸一口氣。默默退後了半步。把手裡的文件擋在胸前。

  單手掏出手機。點開相機。靜音。盲拍。

  動作一氣呵成。

  打開微信。找到周霆的頭像。發送圖片。

  沈硯:【老闆今天上午已經在這面牆前站了第四次了。高管會都推遲了十五分鐘。外面那群老總以為他在想怎麼弄死他們。】

  對面正在輸入中。

  周霆秒回:【沒救了。】

  周霆:【三十八年沒開花,一開花直接變成向日葵。這屬於重度老婆孩子成癮綜合徵。醫學上建議放棄治療。】

  沈硯看著屏幕上的字。嘴唇死死抿緊。強壓著肩膀的劇烈抖動。

  頭頂上方突然落下一道陰影。

  極淡的嗓音帶著咖啡的微苦氣息飄過來。

  「拍清楚了嗎。」

  沈硯手腕一抖。手機險些砸在腳面上。他猛地抬頭,對上金絲眼鏡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屏幕還亮著。周霆那句「沒救了」大喇喇地停留在對話框最下方。

  陸景深端著咖啡杯。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行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告訴周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下個月私立醫院的醫療設備贊助,砍掉一半。讓他自己去治治他的眼紅病。」

  沈硯頭皮發麻,脊背猛地繃直,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兄弟:「好的陸總,我馬上通知財務部。」

  陸景深收回視線。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將咖啡杯隨手擱在桌面上。杯底磕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高管會的數據看完了?」他靠進皮質椅背。長腿交疊。又恢復了那個掌控一切的冷血資本家模樣。

  「看完了。有三個部門的利潤率沒達到預期,正在外面等您發落。」沈硯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將手裡的文件遞過去。「不過,在開會之前,有一份從巴黎加急送來的文件,我覺得必須先向您匯報。」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火漆印章的黑色信封上。

  沒有接。

  「太太明年在巴黎的個人畫展,原本是由我們旗下的藝術基金全權運作。」沈硯神色變得極其嚴肅。壓低了聲音。「但今早,歐洲最古老的藝術財閥溫斯頓家族的現任掌權人,突然越過我們的基金會,直接給太太發了這封私人邀請函。」

  陸景深的眸光寸寸沉下。金絲眼鏡後的視線死死鎖住信封上的火漆印。


  「溫斯頓家族從不輕易涉足亞洲新銳畫家的圈子。」沈硯喉結滾動了一下。「更詭異的是,對方在附言裡點名,要求太太必須帶上一幅她早期的練筆之作。」

  「哪一幅?」陸景深的嗓音冷得掉渣。

  「一幅沒有公開過的素描。」沈硯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巨大的壓迫感開口。「畫的是太太的生母,林秀芝女士。」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

  陸景深修長冷白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扣住桌沿。指關節微微泛白。

  三十八年來,能讓他產生不可控危機的,只有蘇念卿。而現在,一股隱藏在八十萬醫療債背後的陳年舊浪,正企圖越過他,觸碰他的逆鱗。

  他盯著那封信。

  「沈硯。」

  「在。」

  「停掉巴黎畫展的所有推進流程。」陸景深抬眼。眼底壓抑著暴戾的暗涌。「去查林秀芝當年在歐洲的所有就醫記錄。」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虛掩的門被推開。

  「景深,你是不是讓人動了舊洋房的儲藏室?」蘇念卿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舊素描紙,腳步頓在門口。

  她看著辦公桌前氣氛降至冰點的兩人。目光一點點移向沈硯手裡那封黑色的邀請函。

  「你們在查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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