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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畫室里的秘密

2026-10-17 12:53:24 作者: 金卟瑤

  「讓她睡。」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陸景深隨手將手機倒扣在地毯上。

  晨光越過窗台,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亮色。

  床上的小橘呼吸已經完全平穩。小臉紅撲撲的,退燒後的皮膚透著健康的白皙。

  蘇念卿靠在他懷裡,睡得很沉。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眼底那層淡淡的烏青上。

  昨晚守了一夜,她比生病的孩子還要煎熬。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極輕地梳理了兩下。

  蘇念卿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

  視線先是茫然,隨後迅速清明。

  她猛地坐直,轉頭去看床上的小橘。

  

  一隻微涼的手掌貼上她的後頸。

  「燒退了。」陸景深低聲開口,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睡得很好。」

  蘇念卿緊繃的脊背鬆懈下來。

  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臉頰貼著他微皺的襯衫。

  乾涸的汗水混著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木冷香,並不難聞,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幾點了?」她問。

  「七點半。」

  「你上午不是有發改委的會?」

  「推了。」

  蘇念卿仰起頭,看著他下頜冒出的青色胡茬。

  「那可是百億級的併購案復盤。」

  「不及我女兒的一場急疹。」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念卿眼眶微熱,手指揪住他的襯衫扣子,輕輕轉了轉。

  「去洗個澡吧,你身上全是冷汗。」

  陸景深低嗯了一聲,卻沒有動。

  他低下頭,唇瓣貼上她的額頭,停留了三秒。

  「再抱五分鐘。」

  一周後。

  小橘的急疹徹底痊癒,又恢復了滿院子亂跑的活力。

  二樓畫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把淺木色的地板照得發亮。

  蘇念卿站在畫架前,手裡端著調色盤。

  她在趕一幅溫斯頓家族點名要的參展備選畫作。

  既然對方來意不明,她乾脆用實力探探對方的底。

  畫筆在粗糙的畫布上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空氣里瀰漫著亞麻籽油和松節油的混合氣味。

  小橘坐在畫室角落的兒童區,周圍堆滿原木色的積木。

  她今天穿著一條背帶軟牛仔褲,裡面是白色的棉質長袖。

  小胖手抓著一塊方形積木,往高處疊。

  疊到第五塊,積木塔晃了晃,「嘩啦」一聲倒塌。

  小橘也不惱,拍拍手,目光開始在畫室里四處亂轉。

  蘇念卿畫得太專注。

  她正在處理背景的暗部光影,生赭混著少許象牙黑,一層層往下壓。

  這個步驟需要極高的專注度,容不得半點分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等她終於將最後一片陰影處理完美,長舒一口氣,放下畫筆。

  轉頭去看兒童區。

  空無一人。

  蘇念卿心頭一緊,目光迅速在畫室里搜尋。

  「小橘?」

  沒有回應。

  她繞過巨大的畫架,走向靠牆的工作檯。

  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草稿和顏料管。

  工作檯前,一把木質高腳凳被拖了出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寬大的檯面上。

  蘇念卿放輕腳步走過去。

  小橘根本沒發現媽媽靠近。

  她正撅著屁股,兩隻手在檯面上忙碌。

  一塊原本被蘇念卿廢棄的半成品畫布,此刻平鋪在桌面上。


  小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豪邁地戳進了一大坨鈷藍色顏料里。

  然後,她把蘸滿顏料的手指,重重地按在畫布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藍色軌跡。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毫無章法,卻透著一股原始的生命力。

  蘇念卿站在她身後,看著那雙沾滿昂貴顏料的小手,一時失語。

  「橘子。」

  聽到聲音,小橘停下動作。

  她艱難地在凳子上轉過身,仰起小臉。

  鼻尖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一抹亮眼的鈷藍色。

  白嫩的臉頰上也沾了幾道指印。

  像只花臉貓。

  她咧開嘴,露出兩顆潔白的小米牙。

  「媽媽畫畫,橘子也畫畫。」

  聲音清脆,帶著求表揚的驕傲。

  蘇念卿看著那張笑臉,責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抽出一張濕巾,蹲下身。

  握住女兒肉乎乎的手腕,一點點擦拭她手指上的顏料。

  「好玩嗎?」

  「好玩。」小橘點頭,指著桌上的畫布。「送給媽媽。」

  蘇念卿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塊廢棄的畫布上,原本暗沉的底色,被幾道明艷的鈷藍色粗暴地撕裂。

  色彩碰撞出一種奇妙的張力。

  她盯著看了幾秒,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謝謝橘子。」

  她沒有擦掉那些線條。

  甚至連邊緣不小心蹭上的顏料印子都完整保留。

  傍晚。

  黑色邁巴赫駛入建國西路洋房。

  陸景深推開畫室的門時,帶進一陣初冬的寒意。

  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習慣性地尋找蘇念卿的身影。

  她正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小心翼翼地敲擊著一個定製的實木畫框。

  「在做什麼?」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畫室里響起。

  蘇念卿回頭,眼眸亮起。

  「你回來啦。」

  她放下錘子,往旁邊讓開半步。

  「快看。」

  陸景深走上前。

  目光落在那個剛剛裝裱好的畫框上。

  畫框裡,是一幅極其抽象的「作品」。

  幾道毫無邏輯的鈷藍色線條,張牙舞爪地盤踞在暗色的底布上。

  右下角,還按著一個清晰的小手印。

  陸景深的視線在那個手印上停頓。

  他太熟悉這個尺寸了。

  「這是……」

  「橘子今天下午的傑作。」蘇念卿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送給我的。」

  陸景深看著那幅畫。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修長的手指撫上畫框邊緣,指腹在實木紋理上輕輕摩挲。

  畫室里安靜極了。

  蘇念卿看著他的側臉,等待他的評價。

  十秒鐘後。

  陸景深收回手,偏過頭看她。

  「遺傳這件事,有時候不太公平。」

  蘇念卿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只繼承了你的色彩感知。」他語氣平穩,一本正經。「完全沒有繼承我嚴謹的邏輯思維。」

  蘇念卿反應過來,臉頰微熱。

  這男人夸女兒的同時,還不忘把自己摘乾淨。

  她抬起腳,穿著軟底拖鞋的腳尖在他西褲的小腿骨上輕輕踢了一下。

  不疼,帶著撒嬌的意味。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景深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人拉進懷裡。

  蘇念卿撞上他堅硬的胸膛,鼻尖充斥著他身上的冷香。

  「我只陳述事實。」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這幅畫準備掛哪裡?」

  「掛在那邊最顯眼的牆上。」蘇念卿從他懷裡仰起頭,指了指門對面的白牆。「跟我的《追光》掛在一起。」

  陸景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眼底浮現出極淡的溫和。

  「好。」

  他鬆開她,走到工作檯前,單手拎起那個畫框。

  白襯衫的袖口隨著動作微微向上滑,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他拿著畫框走到牆邊,比對了一下位置。

  「這裡?」

  「再往左邊一點。」

  陸景深依言移動。

  「高一點。」

  他抬高手臂。

  背部肌肉在襯衫布料下繃緊,勾勒出極具力量感的輪廓。

  蘇念卿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耐心地調整位置。

  這個掌控著滬城經濟命脈的男人,此刻正心甘情願地為女兒的塗鴉尋找最完美的展示角度。

  一種綿密的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畫框掛好。

  陸景深退回她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牆上的兩幅畫。

  一幅是母親畫的女兒。

  一幅是女兒畫的色彩。

  陸景深的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

  「畫展的準備工作怎麼樣了?」他問。

  「差不多了。」蘇念卿靠著他的肩膀。「溫斯頓家族那邊有消息了嗎?」

  陸景深攬在腰間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還在查。」

  他語氣依舊平穩,沒有泄露分毫情緒。

  「別擔心,一切有我。」

  蘇念卿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對他有著絕對的信任。

  深夜。

  蘇念卿已經熟睡。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桌面的閱讀燈。

  昏黃的光線將陸景深的身影投射在背後的書架上,拉得暗沉且壓抑。

  他靠在皮質座椅里,領帶已經抽掉,襯衫領口敞開。

  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進。」

  沈硯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封著絕密印章的牛皮紙袋。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紙袋雙手遞上。

  「陸總,查到了。」

  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秀芝女士當年在歐洲的就醫記錄,全部被人為抹除了。」

  陸景深接過紙袋的手指一頓。

  眼底的溫和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戾氣。

  「抹除了?」

  「是。」沈硯咽了口唾沫。「不僅是就醫記錄,連她當年在巴黎美院的旁聽檔案,也乾乾淨淨。」

  陸景深沒有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牛皮紙袋的繞線,抽出裡面的幾張薄紙。

  全是一片空白的調查報告。

  「但我們的人在追查抹除痕跡時,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匯款帳戶。」

  沈硯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辦公桌那份空白報告上。

  「二十年前,每個月固定給林秀芝女士匯款十萬法郎的帳戶,屬於現任溫斯頓家族掌權人的私人基金。」

  陸景深捏著紙張的手指驟然收緊。


  紙張邊緣在他的指腹壓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金絲眼鏡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起徹骨的寒意。

  他將那幾張廢紙扔在桌面上。

  「去查蘇建國。」

  陸景深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秀芝當年欠下的那八十萬醫療債,到底是怎麼來的。」

  沈硯脊背一僵。

  「您懷疑……」

  「蘇建國在撒謊。」

  陸景深的目光穿過昏暗的書房,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這八十萬,根本不是救命錢。」

  而是買命錢。

  桌面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條沒有來電顯示的跨國加密短訊彈了出來。

  只有簡短的一行法文。

  陸景深垂眸,視線掃過屏幕。

  【陸先生,期待在巴黎,見到林秀芝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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