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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舊人結局命運殊途

2026-10-17 12:53:37 作者: 金卟瑤

  「溫斯頓家族的現任掌權人,已經登上了飛往滬城的私人航班。」

  沈硯的聲音壓在電梯門合攏的悶響里。轎廂內光線冷白,打在陸景深沒有半點波瀾的臉上。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冷硬的指骨在金屬面板的反射下泛著玉石般的冷光。

  「安排人去機場接機。直接送到半島酒店頂層套房。」陸景深語調平緩,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公文。「落地後,切斷他在滬城的所有非官方接觸渠道。沒有我的允許,他見不到任何他想見的人。」

  沈硯低頭在備忘錄上快速記錄。「明白。太太畫展那邊的安保已經全部換成了我們的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電梯下行。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

  陸景深眼底的寒意被鏡片折射的光掩蓋。「盯死蘇建國那班火車。看著他進礦區。至於其他人,隨他們爛在泥里。」

  兩千公里外。東莞。

  雨停了,空氣里透著令人窒息的悶熱。

  城郊工業區的一家大型電子廠內,車間裡充斥著機器運轉的轟鳴與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空氣中瀰漫著松香、焊錫和人體汗液混合的渾濁氣味。

  蘇念薇坐在流水線中段。她身上穿著統一的藍色防靜電服,拉鏈拉到了最頂端,勒住脖頸。曾經花大價錢燙染的長髮被發網死死裹在腦後,露出因為長期熬夜而發黃起痘的臉頰。

  傳送帶勻速向前滾動。一枚枚綠色的電路板送到她面前。

  她機械地伸出手,拿起鑷子夾住微小的電子元件,精準地貼在指定位置。這個動作她每天要重複上萬次。曾經那雙塗著昂貴指甲油、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現在指甲剪得極短,指縫裡卡著洗不掉的黑色工業油污,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硬繭。

  「動作快點。發什麼呆。」

  車間線長拿著記錄板從後面走過來,手裡的筆桿粗暴地敲了一下蘇念薇面前的鐵皮桌面。刺耳的撞擊聲讓她的肩膀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

  蘇念薇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她只是咬著發白的下唇,加快了手裡鑷子的速度。

  過去那個只要稍微受點委屈就會撒嬌尖叫、仗著年輕美貌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蘇念薇,早就死在了滬城那個身敗名裂的夜晚。

  十二點。刺耳的午休鈴聲響徹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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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鳴的機器聲漸漸停歇。工友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食堂。

  蘇念薇摘下手套,揉了揉酸痛僵硬的後頸,跟著人群往前走。食堂的地面永遠泛著一層油膩的反光。她拿著不鏽鋼餐盤排在長長的隊伍里。

  打飯大媽手裡的鐵勺顛了兩下,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紅燒肉和一勺寡淡的炒白菜落進她的餐盤。

  蘇念薇端著盤子,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張塑料桌旁坐下。旁邊坐著幾個剛下夜班的女工,正用濃重的方言大聲談笑著家長里短。

  她低著頭,用劣質的竹筷挑起一根白菜塞進嘴裡。菜太咸了,帶著一股生油味。她機械地咀嚼著,眼神空洞地盯著滿是劃痕的桌面。

  食堂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一台老舊的液晶電視。平時總是放著無聊的肥皂劇,今天卻切到了一個藝術頻道的新聞回放。

  「接下來為您播報一則本市文化快訊。今日上午,滬城當代美術館舉行了隆重的作品入館儀式。新銳青年畫家蘇念卿女士的油畫作品《追光》,被美術館永久館藏。」

  聽到那個名字的剎那,蘇念薇咀嚼的動作硬生生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吵鬧的人群,死死盯住那塊屏幕。

  電視畫面切到了入館儀式的現場。鎂光燈閃爍成一片白晝。

  蘇念卿站在紅毯中央。她今天穿著一身質地極好的奶白色西裝裙,剪裁合體,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頸間戴著一串圓潤生輝的珍珠項鍊。

  鏡頭拉近。那張臉依然清麗,卻再也找不到半分曾經在蘇家時的怯懦與自卑。她眼底滿是從容與篤定,面對無數長槍短炮的媒體,嘴角的笑容溫和且充滿力量。

  畫面的背景里,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深色西裝、身形彪悍的保鏢。他們不動聲色地將所有試圖靠近的媒體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那是景深資本最頂級的安保矩陣。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甚至不需要露面,他留在她身邊的每一絲痕跡,都在向全世界宣告她被偏愛的底氣。


  「這女的長得真俊。畫張畫就能進什麼美術館。」旁邊一個胖胖的女工咬著筷子,盯著電視屏幕感嘆。

  「人家那叫藝術家。你看那氣質,那身衣裳。估計咱們干一輩子流水線都買不起她一個袖子。」另一個工友接話,語氣里滿是羨慕。

  「有錢人的世界咯。咱們看看就行了。趕緊吃,下午還要趕一萬件的訂單。」

  工友們很快轉移了話題,繼續低頭對付盤子裡的殘羹冷炙。

  喧鬧的食堂里,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沉默的女工。沒有人知道,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被頂級財閥捧在手心裡的知名女畫家,和這個穿著油膩防靜電服、滿手老繭的女工,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蘇念薇握著竹筷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她看著屏幕上蘇念卿從容發言的模樣,看著那幅色彩極具生命力的畫作被小心翼翼地掛上美術館的最高展牆。

  嫉妒嗎。

  曾經是嫉妒的。嫉妒到發瘋,嫉妒到不擇手段想要毀掉她。

  但現在,看著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如同馬里亞納海溝般無法逾越的階級鴻溝,她連嫉妒的力氣都生不出來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無力與荒涼。

  她低下頭,把那塊難以下咽的紅燒肉塞進嘴裡。眼眶發酸,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砸進餐盤的米飯里,暈開一圈水漬。

  她就著那點咸澀的眼淚,把粗糙的米飯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裝在褲兜里的二手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蘇念薇放下筷子,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個角的手機。

  點開屏幕。是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是蘇建國。

  「爸要走了,去西北。」

  只有短短的七個字。沒有解釋原因,沒有交代歸期,甚至沒有問一句她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南方城市過得好不好。

  蘇念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打在她死寂的眼睛裡。

  她太了解蘇建國了。那個嗜賭如命、自私到極點的男人,如果能在滬城繼續吸血,絕不可能主動離開。去西北,只能是被逼到了絕境,被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徹底流放。

  那個家,早就爛透了。現在,連最後一點維繫著血緣的虛假外殼,也徹底碎成了粉末。

  周圍的工友陸續端著空盤子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蘇念薇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她按滅了屏幕,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滿是油污的塑料桌面上。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那份已經徹底冷掉的盒飯。

  有些路,選了就不能回頭。她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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