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親是我教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她本該擁有整個世界。如果你願意,我想把她的故事講給你聽。」
陸景深低沉的嗓音在畫室安靜的空氣中緩緩消散。
蘇念卿靠在他堅硬的胸膛上。眼淚洇濕了男人昂貴的手工定製襯衫。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發著顫。
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被她死死捏在掌心。
良久。
她抬起頭。眼底的怯懦與哀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光亮。
「陸景深。」她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我想辦一場畫展。我和她的聯展。」
陸景深垂下眼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海。
他沒有任何遲疑。修長冷白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重新壓回自己心口。
「好。」只有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三個月後。
滬城當代美術館。地下恆溫修復室。
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寬大的工作檯上。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和特製黏合劑的清冷氣味。
蘇念卿穿著白色的防塵服。手上戴著醫用級別的丁腈手套。她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工作檯上那幅剛剛完成初步清理的油畫。
這是皮埃爾教授從巴黎分批寄來的七幅遺作之一。
全都是林秀芝二十二年前在法國學生時代的作品。
畫布的邊緣已經嚴重泛黃髮脆。有些地方的顏料甚至出現了細微的龜裂。但在頂級修復師長達兩個月的精心打磨下,那些被歲月蒙塵的色彩終於重新顯露出來。
是一幅鳶尾花。
沒有精緻的花瓶,沒有考究的背景。大片大片濃郁的鈷藍色和幽紫色在畫布上肆意衝撞。
每一朵花都開得不管不顧。帶著一種燃燒生命般的狂熱與野性。
蘇念卿眼眶微熱。
這三個月里,她親手整理了這七幅畫。雛菊、玫瑰、鳶尾。全都是花。
她記憶里的母親,像一朵枯萎在陰暗角落裡的黴菌。而畫布上的這些花,卻像是在烈日下迎風怒放的荊棘。
這種跨越時空的靈魂共振,讓她握著刻刀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蘇女士。底層加固已經完成。明天就可以進行最後的畫面潤色了。」
從羅浮宮重金請來的首席修復師摘下放大鏡。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文輕聲說道。
蘇念卿回過神。她雙手交握在一起,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謝謝您。辛苦了。」
修復室外。
沈硯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站在走廊的暗處。
看到蘇念卿脫下防塵服走出來,他快步迎上去。
「太太。車在地下車庫等您。周醫生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小橘的例行體檢。老張直接送您過去。」
蘇念卿點點頭。眉眼間透著幾分疲憊。
「陸景深呢。」她問。
「陸總在頂層會議室。溫斯頓家族那邊有些商業上的交涉需要處理。」沈硯回答得滴水不漏。
蘇念卿沒有多想。她接過沈硯遞來的濕巾擦了擦手,轉身走向電梯。
直到電梯門徹底合攏。沈硯才收起臉上的職業微笑。他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的特級安保室。
推開門。
巨大的監控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壁。屏幕上閃爍著美術館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
陸景深坐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深色西褲包裹著修長筆挺的腿。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目光冷淡地看著監控畫面里那七幅被嚴密保護的畫作。
沈硯走上前。將手裡的文件恭敬地放在茶几上。
「陸總。畫展的檔期已經敲定。下個月中旬。美術館整個秋季的黃金檔期全部清空,只留給太太這一場聯展。」
陸景深沒有說話。打火機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運輸保險和展出保險的合同也簽了。」沈硯翻開文件最後一頁。「承保方是瑞士再保險集團。七幅畫,保額定在了一個億。歐元。」
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滬城藝術圈震盪的天文數字。
更何況那只是一個毫無名氣的已故畫家的學生習作。
「安保級別。」陸景深終於開口。嗓音低沉。
「內場全部換成我們景深資本的特勤。外圍布控了三道防線。」沈硯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半島酒店那位,最近派人查過這批畫的入境記錄。被我們的人截斷了。」
陸景深眸光微冷。金絲眼鏡折射出屏幕幽藍的光。
「讓他查。」陸景深語氣平淡,透著絕對的上位者傲慢。「查不到東西,他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買票進場。」
夜幕降臨。建國西路洋房。
二樓的起居室里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蘇念卿洗完澡。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衣坐在地毯上。手裡翻看著畫展的最終排版名錄。
橡木門被推開。
陸景深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他已經換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結實的鎖骨。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將牛奶遞過去。
蘇念卿接過玻璃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她喝了一小口。唇角沾了一點白色的奶泡。
陸景深側過頭。視線落在她飽滿的唇瓣上。眸色暗了暗。
他抬起手,粗糲的指腹極其自然地擦去那點奶泡。順勢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摩挲。
蘇念卿呼吸微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掌控著滬城經濟命脈的男人。這三個月來,他什麼都沒問,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所有風雨都擋在了畫室之外。
頂級修復師。最好的展廳。天價保險。
他把一切都鋪墊到了極致。
「陸景深。」蘇念卿放下牛奶杯。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輕軟。
「嗯。」男人低聲應答。指腹的動作沒停。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一定要做這個。」她看著他的眼睛。「那些畫連完整的名字都沒有。在別人眼裡,可能一文不值。」
陸景深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鬆開她的下巴。大掌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纖細的後頸。將她拉近自己。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呼吸交纏。
「你不需要問。」
陸景深看著她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你想做的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價值。」
他給的底氣,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降維托底。
蘇念卿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眼底的酸澀被一股滾燙的暖意取代。她沒有退縮。而是大著膽子,雙手攀上男人寬闊的肩膀。
她微微踮起腳尖。閉上眼。
柔軟溫熱的唇瓣準確地貼上了陸景深的薄唇。
這是一個帶著全然信任與依賴的親吻。
陸景深眸光驟然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力。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嚴絲合縫地壓進懷裡。
反客為主的攻城略地。
起居室里的空氣迅速升溫。靜謐的空間裡只剩下逐漸失控的呼吸聲。
扔在地毯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無聲地彈進一條加密短訊。
發件人是沈硯。
「陸總。半島酒店那位剛才訂下了畫展首日的一號VIP坐席。隨行名單里,出現了宋氏集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