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
景深資本一樓的全球新聞發布廳內,冷白色的聚光燈將主講台照得纖毫畢現。台下座無虛席,上百家國內外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了正中央的席位。空氣里瀰漫著設備運行的輕微發熱味與極度緊繃的壓抑感。
線上官方直播間開啟僅十分鐘,實時在線人數便突破五十萬大關,後台彈幕如潮水般滾動。
側門推開。
陸景深邁著長腿走上台前。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藍色的高定西裝,那是蘇念卿在他衣帽間裡最喜歡的一套顏色。襯衫袖口平整筆挺,隱約露出純銀定製袖扣上雕刻的簡寫字母「L」。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那雙墨黑的眼眸泛著極淡的涼意。
沈硯落後他半步,手裡捧著兩台超薄加密終端。
現場嘈雜的快門聲在陸景深落座的快半拍節奏里詭異地安靜下來。沒有主持人開場,也沒有冗長的套話。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調整了一下桌前麥克風的角度。
「各位上午好。」陸景深的嗓音低沉平穩,通過全場專業擴音設備傳出,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沉重壓迫感,「今天占用媒體十五分鐘,只講三件事。」
台下前排的一位外媒記者試圖舉手提問,陸景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第一件。」他微微側首。
沈硯指尖在平板上敲擊兩下,主講台背後長達二十米的環形LED大屏驟然亮起。複雜的跨國銀行轉帳記錄與離岸信託穿透圖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發函指控我太太抄襲的莫奈藝術基金會,註冊地在巴黎,實際控制資金帳號來源是法國波爾多紅酒莊園。」陸景深語速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冰冷,「酒莊所有人陸婉清,通過三個開曼群島空殼公司,在過去兩年內非法向該基金會輸送資金共計七百萬歐元。」
全場一片譁然,記者們連連按動快門。
「相關跨國洗錢與商業誹謗證據,已在半小時前移交法國國家司法警衛署。」陸景深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指腹摩挲過杯沿,「涉案酒莊已被當地法院查封。」
他放回茶杯,大屏畫面在輕微的電子提示音中跳轉。
這次出現的是羅馬尼亞官方檔案館的蓋章回函,以及歐洲十二所百年藝術學院的學籍檢索資料庫頁面。
「第二件。」陸景深抬起頭,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的弧光,「關於舉報信中提到的原作者,埃米爾·杜米特雷斯庫。」
台下記者紛紛屏住呼吸。
「歐洲過去一百年的人口出生登記、死亡檔案、稅務報表、藝術品拍賣備案中,查無此人。」陸景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宣判一個毫無懸念的死刑,「所謂畫風雷同的遺作,是一幅購買自巴黎聖圖安跳蚤市場的無名舊畫。經過化學試劑做舊與局部覆蓋改動,偽造了簽名。」
大屏上跳出專業機構的碳十四檢測報告與顏料分層掃描圖。底層顏料乾燥年份不超過三個月。
鐵證如山。毫無破綻的科學鑑定把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跨國抄襲案,釘死在極其低劣的造假恥辱柱上。
直播間彈幕停頓了半拍,隨後爆發出海嘯般的反轉熱潮。
陸景深站起身。他單手扣上西裝外套的紐扣,高大筆挺的身軀在台上投下深沉的陰影。他沒有看鏡頭,視線穿過虛空,仿佛在看著某個遠在天邊的敵人。
「第三件。」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我太太的畫,不需要任何人的背書。」陸景深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傲骨,「她的每一筆都是她自己的。但如果有人想毀掉她——我會先毀掉那個人。」
話音落地,全場寂靜。
男人沒有給媒體任何提問的機會,轉身走下主講台。藏藍色的西裝衣角在空氣中劃出冷厲的弧線,十二名黑衣特勤迅速合攏通道,將洶湧的記者徹底隔絕在外。
建國西路洋房。
二樓起居室的落地窗半掩著,初冬的微涼空氣裹挾著院子裡的沉香木氣息吹進來。
蘇念卿坐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寬大的米白色針織衫包裹著她纖細的肩膀。她懷裡抱著剛午睡醒來的小橘。
電視屏幕里,正定格在男人說出最後一句話的畫面。
藏藍色西裝,金絲眼鏡,冷冽卻堅如磐石的眉眼。
小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用力戳了戳屏幕上的陸景深,奶聲奶氣地喊出聲:「爸爸。」
蘇念卿收緊手臂,把女兒香軟的小身體抱進懷裡。她低著頭,下巴抵在小橘發頂的兩個小揪揪上。
溫熱的眼淚從眼眶滑落,無聲地砸在女兒柔軟的髮絲間,沒入黑髮深處。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恐懼。是漂泊了二十一年的孤苦靈魂,終於落在了最厚重安全的大地上。
電視屏幕上的發布會信號恰在此時切斷,跳回財經新聞的主界面。
擺在地毯角落的手機振動兩聲。
蘇念卿伸手拿起屏幕發亮的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清發件人,洋房一樓玄關處突然傳來極急促的門鈴聲。
張媽快步去開門,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重物倒地的聲響穿透樓板傳來。
「你讓我進去!陸景深要逼死我,我也不會讓那個小賤人好過!」
陳芳華尖銳嘶啞的咒罵聲在樓梯口炸開,伴隨著玻璃花瓶碎裂的刺耳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