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
陸景深坐在病床邊,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掃過去。那目光若是放在談判桌上,足以讓對手冷汗直流。此刻卻毫無殺傷力。
男人寬闊的肩膀放鬆下來,粗糲的指腹依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蘇念卿的手背。
一周後。建國西路洋房。
初冬的陽光被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過濾,灑在客廳的青磚地面上,透著融融的暖意。
門外的黑色車隊剛剛駛離。沈硯帶著十二名特勤撤到了院牆外圍,將整個洋房的安保級別拉到了最高。一樓東側的客房被徹底改造,周霆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待命。
二樓的主臥。
兩張頂級的環保材質嬰兒床被並排安置在寬敞的落地窗旁。左邊掛著粉色的床鈴,右邊掛著藍色的。
陸景深信不過任何人。即便家裡有專業的育嬰師,他依然堅持要把剛出生的兩個小傢伙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蘇念卿穿著柔軟的米色居家服,靠在床頭翻看一本畫冊。經過一周的調理,她蒼白的臉頰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
臥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小橘穿著橘色的小熊連體睡衣,懷裡死死抱著那隻耳朵快掉的毛絨兔子。小女孩另一隻手拖著自己的小毯子,吭哧吭哧地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
陸景深正站在嬰兒床邊,修長冷白的手指熟練地給小兒子掖被角。聽到動靜,男人轉過頭。
金絲眼鏡後,那雙黑眸微微眯起。
「陸之橘。」陸景深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父親威嚴,「你的房間在隔壁。」
小橘停下腳步。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視線越過陸景深筆挺的長腿,直勾勾地盯著那兩張嬰兒床。
小女孩把手裡的毯子往地上一扔,噠噠噠跑過去,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陸景深的小腿。
「我要和弟弟妹妹睡。」小橘仰起臉,聲音清脆又霸道。
陸景深眉頭微蹙。他單手插在深灰色家居服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腿部掛著的這個「小掛件」。
「規矩就是規矩。三歲必須獨立睡。」男人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小橘不說話,只是把臉頰死死貼在他的褲腿上,雙手抱得更緊了。那雙和陸景深如出一轍的眼睛裡,透著骨子裡的倔強。
父女倆在寬敞的主臥里無聲對峙。
蘇念卿放下手裡的畫冊,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她看著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被一個小丫頭拿捏得死死的。
「景深。」蘇念卿聲音溫和,「先讓她睡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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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眸光微動。他垂眸看著腿上的小丫頭,又看了看靠在床頭的妻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男人嘆了口氣,大掌伸出,單手拎住小橘睡衣的後領,將她提溜起來。
「只此一晚。」他語氣生硬地妥協。
小橘在半空中歡快地蹬了兩下小短腿,咯咯笑出聲。
夜色漸深。
凌晨兩點。主臥里只留了一盞暖橘色的地燈。
地暖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奶香味。
蘇念卿因為身體虛弱,睡得很沉。陸景深靠在她身側,手臂習慣性地護在她的腰間,呼吸平穩。
靠牆的位置,臨時加塞了一張兒童小床。
被窩裡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小橘睜開眼。小女孩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她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隻毛絨兔子。
小小的身影挪到落地窗前。
兩張嬰兒床並排放在那裡。小橘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死死扒著實木欄杆,下巴擱在手背上。
左邊是妹妹,右邊是弟弟。
兩個小傢伙閉著眼睛,呼吸清淺,小小的拳頭舉在耳邊,睡得極其安穩。
小橘看得很認真。大眼睛裡沒有絲毫困意。她歪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似乎在確認這兩個小東西有沒有偷偷長大。
她把手裡的毛絨兔子從小小的縫隙里塞進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妹妹的枕頭邊。
然後,小女孩乾脆盤腿坐在了地毯上,雙手托著腮,繼續盯著欄杆裡面。
清晨六點。
冬日的晨光穿透薄霧,洋房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陸景深準時睜開眼。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茫,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側過頭,習慣性地看向旁邊的小床。
空無一人。被子被掀開一半,孤零零地搭在床沿。
陸景深眸光驟緊。他猛地坐起身,視線迅速在房間裡掃視。
落地窗前。
小橘整個人蜷縮在羊毛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得正香。那隻備用的毛絨兔子掉在手邊。
男人冷硬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
他放輕動作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女兒身邊,陸景深彎下腰,動作極盡輕柔地將地上的小丫頭抱了起來。
小橘在睡夢中砸吧了一下嘴,小臉習慣性地往他寬闊溫熱的胸膛里蹭了蹭。
「爸爸。」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嗯。睡吧。」陸景深嗓音壓得極低,透著化不開的寵溺。
他把女兒重新放回小床上,細緻地替她蓋好被子,又將掉在地上的兔子塞進她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兩個嬰兒,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主臥。
一樓廚房。
空氣里瀰漫著醇厚的奶香。
蘇念卿穿著米白色的粗線毛衣,長發隨意地用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她站在流理台前,專注地盯著玻璃鍋里微微翻滾的牛奶。
陸景深停在廚房門口。
晨光打在女孩單薄卻堅韌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邁開長腿走過去。
他從背後伸出雙臂,牢牢地環住她纖細的腰肢。高大挺拔的身軀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後背。
蘇念卿動作微頓。熟悉的雪松木冷香瞬間將她包裹。
「醒了?」她沒有回頭,只是放鬆身體,靠進他堅硬的懷裡。
陸景深低下頭,下巴極其自然地擱在她的肩膀上。粗糲的短髮蹭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
他收緊手臂,大掌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五個了。」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與磁性。
從暗巷裡那個孤立無援的負債女孩,到如今這個充滿生機的五口之家。他用了三年時間,一點點填滿了自己空蕩了三十八年的人生。
蘇念卿關掉爐火。
她偏過頭,清澈的杏眸里盛滿了細碎的光。目光撞進金絲眼鏡後那雙深邃溫柔的黑眸里。
「後悔了?」她眼底帶著笑意,輕聲打趣。
陸景深沒有猶豫。
他微微偏過頭,薄唇精準地尋到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那片敏感的皮膚上。
「不後悔。」男人的嗓音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區。
他閉上眼,唇瓣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耳廓,留下灼人的溫度。
「只是覺得,這輩子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