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扔掉手裡的毛巾,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跟頭。
大半年後。
法國巴黎。
秋季的微風卷著塞納河畔金黃色的落葉,擦過頂級藝術中心巨大的玻璃幕牆。
周霆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上。他回想起大半年前那個抱著手機傻笑的夜晚,嘴角依然掛著散漫的笑意。那頓路邊攤的炒麵,徹底敲開了許念的心門。如今他看這滿場的外國佬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老陸那雙眼睛再瞪下去,防彈玻璃都要碎了。」周霆用手肘撞了一下旁邊的沈硯。
沈硯穿著灰色西裝,視線極其精準地落在展廳中央。
「陸總已經忍了三個小時。」沈硯壓低聲音,「這是太太產後復出的首場國際個展。他不想破壞太太的心血。」
展廳中央。
蘇念卿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高定絲絨長裙。款式極其保守,領口一直扣到鎖骨上方。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產後更加曼妙的曲線。
女孩手裡端著半杯氣泡水。面對幾位歐洲頂級畫商的詢問,她用流利的英語從容應對。那雙清澈的杏眸里再也找不到半分曾經的怯懦與自卑。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天才畫家的篤定與光芒。
陸景深站在幾步之外的立柱旁。
男人穿著深黑色的手工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修長冷白的手指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如同高精度雷達,死死鎖定在蘇念卿周圍半米內的所有雄性生物上。
安德烈·德·拉圖爾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作為法國老牌貴族後裔、頂級畫廊的繼承人,安德烈擁有一頭耀眼的金髮和深邃的碧眼。他習慣了用浪漫和自由去引誘那些涉世未深的藝術家。
在他看來,這位東方新銳畫家雖然才華橫溢,卻不過是一隻被資本鎖在籠子裡的夜鶯。
安德烈端著香檳,徑直穿過人群,停在蘇念卿面前。
「美麗的蘇女士。你的那幅《桂花樹下的微光》,我站在畫前看了整整半個小時。」安德烈用帶著濃重法語口音的英語開口,眼神極其放肆地在蘇念卿白皙的脖頸上流連。
蘇念卿微微後退半步,拉開社交距離。
「謝謝您的喜歡,拉圖爾先生。」她語氣客氣而疏離。
安德烈目光下移,落在她無名指那枚極其低調卻價值連城的粉鑽婚戒上。
他往前逼近半步。
「你的畫讓我想起了塞納河上的晨霧。」安德烈壓低聲音,透著自以為是的深情,「美得讓人心碎。」
蘇念卿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厭惡。她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謝謝。」
安德烈餘光瞥見幾步之外那個氣場冷厲的東方男人。他早就打聽過,這位女畫家的背後站著一位極具權勢的資本大佬。在法國人的思維里,這種資本與藝術的結合,往往伴隨著強權與剝削。
他決定扮演那個拯救者。
「藝術家的心,從來不會被一枚戒指鎖住。」安德烈直視蘇念卿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蘇女士,你擁有無與倫比的才華。你值得被全世界欣賞,被自由的靈魂簇擁,絕對不該被某一個人獨自珍藏在不見天日的牢籠里。」
這句話的信息量極大。
他不僅在搭訕,更是在公然挑釁那個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蘇念卿嘴角的笑意徹底冷了下來。她最聽不得任何人詆毀陸景深。那是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的神明,是她用盡全力想要並肩的丈夫。
她剛要開口反駁。
一股熟悉的雪松木冷香強勢地切入兩人之間。
陸景深走得很穩。皮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音,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安德烈那放肆的視線。
修長白皙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攬過蘇念卿的腰肢。大掌不輕不重地扣在她腰側的軟肉上,占有欲極強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陸景深微微低頭。
薄唇幾乎貼上蘇念卿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念念。」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極其危險的磁性。
音量控制得極其精準,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面的安德烈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先生是不是站得太近了?」
蘇念卿感受著腰間那隻手傳來的滾燙溫度,還有男人語氣里那股酸得快要溢出來的醋意。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安德烈臉色微變。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對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冷血與暴戾,壓得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陸景深抬起眼眸。
金絲眼鏡後,那雙黑眸里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他看著安德烈,薄唇輕啟,吐出一口極其純正、甚至帶著幾分巴黎老錢腔調的法語。
「拉圖爾先生。」陸景深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果我沒記錯,拉圖爾家族在左岸的三家畫廊,上周剛剛因為資金鍊斷裂,向景深資本旗下的藝術基金提交了破產重組申請。」
安德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貴族身份,在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里,碎成了粉末。
陸景深手指緩緩摩挲著蘇念卿腰側的絲絨布料。
「我原本還在考慮是否批覆。」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現在看來,拉圖爾家族的繼承人,似乎把多餘的精力都用在了覬覦別人的妻子上。這筆投資的風險,太高了。」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只能極其狼狽地低下頭,轉身倉皇離去。
二樓走廊上。
周霆看著安德烈落荒而逃的背影,嘖嘖搖了搖頭。
「這法國佬真是活夠了。」周霆抿了一口香檳,「敢在老陸面前挖牆腳。明天拉圖爾家族怕是要在巴黎除名了。」
沈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收購預案已經做好了。」沈硯語氣平板,「陸總吩咐過,只要那個法國人敢靠近太太半米以內,拉圖爾家族的畫廊明天就會變成太太的私人儲藏室。」
展廳中央。
周圍的賓客依然在低聲交談。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毫無懸念的資本碾壓。
陸景深收回視線。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雙肩微微發顫的女孩。
大掌在她腰側懲罰性地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起一陣難耐的酥麻。
「很好笑?」男人嗓音暗啞,透著危險的警告。
蘇念卿仰起頭。
清澈的杏眸里盛滿了細碎的光。她看著男人緊繃的下頜線,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陸總吃醋的樣子。」女孩踮起腳尖,聲音軟糯,「確實挺好看的。」
陸景深眸光驟暗。
金絲眼鏡後的黑眸里,翻湧起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他大掌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她脆弱的後頸處。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泛起粉色的皮膚。
「畫展還有十分鐘結束。」男人低聲開口,嗓音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區。
蘇念卿呼吸微滯。
陸景深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
「回酒店。」男人薄唇幾乎貼上她的唇瓣,「我讓你看看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