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回建國西路,我們換個新規矩。」
車廂內的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拉出絲來。
蘇念卿呼吸微滯。
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那裡面翻湧著極具侵略性的暗芒。
修長冷白的手指勾著她大衣的腰帶。不輕不重地繞了兩圈。
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影掠過他硬朗的下頜線。
蘇念卿耳尖泛起一抹緋紅。
她下意識往真皮座椅深處縮了縮。
「什麼新規矩?」女孩聲音極輕。帶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陸景深低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透過厚重的衣物傳了過來。
粗糲的指腹順著她的側臉滑落。最終停留在她脆弱的後頸處。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晚上你就知道了。」
低啞的嗓音透著致命的蠱惑。
邁巴赫在夜色中平穩行駛。
駕駛座上的沈硯目不斜視。
他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將前后座的隔音擋板升到最高。
作為跟了陸景深十年的心腹。沈硯比誰都清楚這位爺的脾氣。
商場上的陸景深冷血無情。算無遺策。
可一旦涉及到蘇念卿。這位隱形財閥就會徹底變成一個毫無底線的瘋子。
今天在廣場上。如果那個法國佬敢碰太太一根手指頭。
沈硯毫不懷疑。陸景深會直接讓安保團隊把人廢了。然後再用最頂級的律師團把事情擺平。
建國西路洋房。
夜色深沉。
主臥的門被推開。又被反手鎖上。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地暖開得很足。
空氣里瀰漫著極淡的奶香味和雪松木冷香。
蘇念卿剛脫下大衣。腰間便纏上了一條結實的手臂。
天旋地轉間。她被壓在寬大的落地窗玻璃上。
玻璃冰涼。身後的胸膛卻滾燙得嚇人。
陸景深摘下金絲眼鏡。隨手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失去鏡片的遮擋。那雙黑眸里的野性再也無法掩飾。
「陸太太。」他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今天在樓下說的話。再說一遍。」
蘇念卿雙手抵著他堅硬的胸膛。
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
「我說。」她仰起頭。清澈的杏眸里盛滿細碎的光。「你給了我絕對的自由。」
陸景深眸光驟暗。
大掌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指腹擦過絲絨布料。帶起一陣細微的摩挲聲。
「錯。」男人嗓音啞得厲害。「那是你在外面的特權。」
他低頭。薄唇貼著她的耳垂。
「在這裡。你沒有任何自由。」
話音未落。他已經俯身封住了她的唇。
沒有任何試探。只有極其強勢的掠奪。
蘇念卿睫毛微顫。下意識抓緊了他襯衫的衣襟。
熟悉的雪松木冷香將她徹底淹沒。
夜風吹動窗外的梧桐樹葉。
昏暗的壁燈投下兩道交纏的剪影。
一切聲音都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擋在室外。只剩下空氣中逐漸升溫的餘韻。
翌日。
滬城國際機場附近的五星級酒店。
安德烈穿著一件略顯凌亂的灰色襯衫。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
房間裡放著兩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
家族的越洋電話昨天夜裡打了足足三個小時。
父親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用最惡毒的詞彙咒罵他招惹了不該招惹的魔鬼。
拉圖爾家族百年積累的藝術聲譽。在景深資本法務部的降維打擊下。一夜之間成了整個歐洲圈子的笑柄。
資金鍊徹底斷裂。
三家百年畫廊面臨強制清算。
那個東方男人甚至沒有露面。只憑一個輕描淡寫的指令。就碾碎了拉圖爾家族幾代人的驕傲。
安德烈眼底布滿血絲。
他走到行李箱前。從最底層的隔板里拿出一本畫冊。
這是蘇念卿在巴黎畫展上的作品集。
封面就是那幅《桂花樹下的微光》。
安德烈手指撫過畫冊上那些極其細膩的筆觸。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對色彩和光影的感知力。是真正的天才。
她畫裡的光。不是憑空想像的虛幻。而是經歷過極致黑暗後。被人一點點拼湊起來的真實溫度。
那個東方男人。就是她的光。
安德烈端起桌上的半杯冷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卻壓不住胸腔里那股強烈的挫敗感。
他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里那個僅有過一次工作交集的號碼。
那是蘇念卿的私人聯繫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許久。
腦海里閃過大廈樓下。那個穿著米白色大衣的東方女孩。
她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對權勢的畏懼。只有對那個男人絕對的信任與依賴。
安德烈苦笑了一聲。
他在對話框裡輸入了一行法文。
想了想。又刪掉。
重新換成生硬的中文。
「我會記住你。」
點擊發送。
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系統提示顯示。消息已被對方拉黑。
安德烈愣在原地。
骨節分明的手指僵在半空。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只有極其簡短冷硬的一行字。
「她的手機,我來管。L.」
安德烈死死盯著那個大寫的英文字母。
呼吸猛地一滯。
記憶被拉回巴黎那個星光璀璨的晚宴。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東方男人。攬著蘇念卿的腰肢。
剪裁極佳的深黑色西裝袖口處。一枚定製的銀色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芒。
上面刻著的。正是一個花體的「L」。
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專屬印記。
安德烈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那個男人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安保手段。
他只是坐在三十七樓的總裁辦公室里。就能將妻子身邊所有潛在的威脅。碾碎在萌芽狀態。
這種掌控欲。令人窒息。
卻又給足了那個女孩最極致的安全感。
安德烈推開落地窗。
初冬的冷風灌進房間。吹散了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最新款智慧型手機。
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揚起手。
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精準地落入樓下花園那座巨大的羅馬噴泉里。
水花濺起。很快又歸於平靜。
半個月後。
法國巴黎。左岸的一家地下爵士酒吧。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威士忌味道和劣質雪茄的煙霧。
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又頹廢。
安德烈坐在吧檯角落。面前擺著三個空酒杯。
他穿著一件起皺的黑色風衣。金色的頭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拉圖爾家族的畫廊已經全面進入破產清算階段。
曾經簇擁在他身邊的那些所謂藝術家。如今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
只有相識多年的老友皮埃爾還願意坐在他旁邊。
「所以。」皮埃爾搖晃著手裡的冰塊。眼神里透著幾分好奇。「你跨越大半個地球去追尋繆斯。最後不僅丟了家族產業。連對方的一句再見都沒撈到?」
安德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胃壁。
「她不需要我的再見。」安德烈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皮埃爾挑了挑眉。
「我聽說過那位景深資本的掌權人。」皮埃爾壓低聲音。「華爾街那邊傳言。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一個女人。甚至不惜動用隱藏在歐洲的全部底牌。聽說連溫斯頓家族都對他忌憚三分。」
皮埃爾喝了一口酒。繼續補充。
「整個巴黎藝術圈都在傳。這位陸先生在用資本構建一個絕對安全的隔離帶。把他的妻子嚴嚴實實地護在正中央。」
皮埃爾轉過頭。直視安德烈的眼睛。
「那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酒吧里的薩克斯吹到了高潮部分。
燈光昏暗。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冷峻面孔。
那雙藏在鏡片後。翻湧著冰冷殺意與絕對占有欲的黑眸。
安德烈沉默了很久。
手指摩挲著玻璃酒杯的邊緣。
「Un homme qui ne partage pas.」
安德烈用純正的法語。極其緩慢地吐出這句話。
一個不分享的人。
皮埃爾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聽起來。像是個不可理喻的暴君。」
安德烈沒有反駁。
他看著杯子裡逐漸融化的冰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那個男人確實是個暴君。
但他把所有的溫柔與耐心。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女孩。
他用最殘忍的手段對付外面的世界。卻用最柔軟的羽翼將她護在懷裡。
安德烈停頓了一下。
端起酒杯。將最後一口威士忌灌進喉嚨。
喉結上下滾動。
他偏過頭。看向酒吧里那扇透不進光的小窗。
又補了一句。
「但說實話,如果我是他,我也不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