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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老宅里的翡翠玉佩

2026-10-17 12:54:54 作者: 金卟瑤

  「但說實話,如果我是他,我也不分享。」

  遠在巴黎左岸酒吧里的這句呢喃,被半個月後的滬城冬風徹底吹散。

  陸家老宅。

  中廳的紫檀木大門敞開著。地暖將室內的溫度烘托得如沐春風。空氣里交織著極淡的沉香氣味與若有似無的奶香。

  今天是龍鳳胎的滿月酒。

  沒有大張旗鼓地宴請賓客。陸振邦發了話,只請了本家最核心的幾位長輩,以及周霆和沈硯。

  中廳正中央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陸振邦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這位曾經在滬城商界呼風喚雨、手段鐵腕的老爺子,此刻連眼角的皺紋里都填滿了笑意。

  蘇念卿穿著一件溫婉的月白色旗袍。羊絨披肩妥帖地搭在肩頭。她坐在側邊的紅木椅上,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廳中央。

  兩個月嫂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里的龍鳳胎。

  「名字定下來了。」

  陸振邦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廳內迴蕩。他布滿老人斑的手端起茶盞,拂了拂浮葉。

  

  「我翻了三天族譜。請了南普陀寺的住持相看。」老爺子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兩個睡得正酣的小嬰兒身上,「清字輩。姐姐叫陸清晏,海晏河清。弟弟叫陸清昀,日出破曉。」

  廳內安靜了幾秒。

  隨後響起一陣低聲的讚嘆。

  老錢家族的底蘊,全藏在這兩個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格局極其宏大的名字里。

  小橘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絲絨小洋裝。像個喜氣洋洋的年畫娃娃。

  她本來正在旁邊擺弄著周霆送的一堆黃金長命鎖,聽到太爺爺的話,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三歲多的小丫頭一點也不怕這位威嚴的曾祖父。她熟練地手腳並用,直接爬上了陸振邦的膝蓋。

  「太爺爺。」小橘仰起頭,腦袋上兩個小揪揪跟著晃動,「清晏和清昀,怎麼寫呀?小橘要學。我是姐姐,我要教他們寫字。」

  陸振邦被這聲軟糯的太爺爺叫得心花怒放。

  他大笑出聲。連連說了三個好字。

  老爺子轉頭吩咐管家拿來上好的宣紙和狼毫筆。

  黃花梨木的書案前。陸振邦將小橘圈在懷裡。蒼老粗糙的大手握住小丫頭肉乎乎的小手。

  「來。太爺爺教你。這是晏字。上面是個日。下面是個安。」

  小橘握著筆。吃力地在宣紙上劃拉著。

  筆畫歪歪扭扭。墨汁甚至蹭到了她白嫩的臉頰上。

  「好。寫得好。」陸振邦絲毫不介意那張價值連城的澄心堂紙被畫成了墨團。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誇獎,語氣里滿是毫無底線的偏愛。

  陸景深站在書案幾步之外。

  男人今天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戴那副極具壓迫感的金絲眼鏡。

  深邃的黑眸靜靜地看著宣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墨字。看著他敬重的祖父耐心地哄著他的女兒。

  喉結在冷白的脖頸上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三十八年來。這座老宅留給他的記憶,多是冰冷的規矩、權力的傾軋,以及父母車禍離世後那漫長而死寂的黑夜。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裡會充滿如此鮮活的煙火氣。

  一隻柔軟溫熱的手悄無聲息地滑入他的掌心。

  陸景深垂下眼眸。

  蘇念卿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女孩的指尖帶著一絲暖意,沿著他寬大的骨節,極其自然地與他十指緊扣。

  指腹相貼。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爺爺很喜歡這兩個名字。」蘇念卿微微仰起頭。清澈的杏眸里倒映著中廳璀璨的水晶燈光。

  陸景深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大掌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粉鑽婚戒。

  「嗯。」男人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沙啞,「他翻族譜翻了三天。連夜把南普陀寺的住持請下山。沈硯說,老爺子書房的燈連著亮了三個晚上。」

  蘇念卿眼睫微顫。

  她靠向男人的肩膀。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木冷香。


  「辛苦爺爺了。」她輕聲說。

  滿月酒的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

  賓客陸續散去。周霆被許念一個電話叫回了醫院。沈硯也極有眼色地退出了老宅。

  管家安排月嫂將龍鳳胎抱回了二樓的嬰兒房。小橘折騰了大半天,也趴在蘇念卿懷裡睡著了。

  中廳重新安靜下來。

  陸振邦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核桃。

  他看著正在將小橘交給保姆的蘇念卿,目光最終落在陸景深身上。

  「景深。」老爺子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跟我來趟書房。」

  陸景深眸光微動。

  他偏過頭,看了蘇念卿一眼。

  蘇念卿替小橘掖好毯子,回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

  二樓。家主書房。

  厚重的隔音門將外面的聲音徹底隔絕。

  書房內瀰漫著常年不散的檀香氣味。整面牆的紫檀木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善本。

  陸振邦走到紅木大書桌後。沒有坐下。

  他拉開右手邊那個帶鎖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暗紅色的錦盒。

  錦盒表面有些年頭了。邊緣泛著包漿的光澤。

  陸景深靜靜地站在書桌前。身姿挺拔如松。

  老爺子將錦盒推到桌面上。手指在盒蓋上停留了片刻。

  「打開看看。」陸振邦聲音放得很輕。

  陸景深上前一步。修長白皙的手指撥開銅扣。

  咔噠一聲輕響。

  盒蓋彈開。

  黑色天鵝絨的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對水頭極足的滿綠翡翠玉佩。

  哪怕是在書房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那抹翠綠依然瑩潤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陸景深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塊料子。

  「這是當年給小橘打長命鎖的那塊帝王綠原石。」陸振邦看著盒子裡那兩枚玉佩,眼底泛起一絲追憶,「料子極大。我當時就留了個心眼,把最核心的部分切了下來,封在保險柜里。」

  老爺子抬起頭,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最驕傲的孫子。

  「三個孩子。一人一塊。料子同根同源。」陸振邦指著玉佩上的紋路,「我讓蘇州的老師傅連夜趕工。姐姐刻了如意,弟弟刻了祥雲。」

  陸景深手指微僵。

  在老錢家族的規矩里。同料出的玉佩,意味著絕對的平起平坐。意味著無論男女,無論長幼,在這座老宅里,他們擁有同等的繼承權與底氣。

  這是老爺子給蘇念卿,給這三個孩子,最重的一份承諾。

  「拿著。」陸振邦將錦盒往前推了推。

  陸景深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錦盒邊緣的瞬間,一隻蒼老卻溫熱的手覆了上來。

  陸振邦的手掌很寬大,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他用力拍了拍陸景深的手背。力道不重,卻帶著跨越歲月的重量。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景深。」陸振邦看著眼前這個一手撐起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看著他從十二歲那個滿身戾氣的孤僻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爺子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水光。

  「你比你爸做得好。」

  這七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毫無預兆地砸在陸景深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他父親當年為了所謂的自由,試圖擺脫家族聯姻,最終卻落得個車禍雙亡的慘烈結局,留下十二歲的他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

  那是陸景深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而現在,這位執掌了陸家半個世紀的大家長,親手替他拔出了這根刺。

  陸景深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他低下頭。金絲眼鏡早就不在鼻樑上。

  那雙在商場上永遠冷酷無情、算無遺策的黑眸里,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極其明顯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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