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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比媽媽畫得好

2026-10-17 12:54:56 作者: 金卟瑤

  那雙在商場上永遠冷酷無情、算無遺策的黑眸里,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極其明顯的猩紅。

  陸景深喉結劇烈滾動。

  修長冷白的手指緩緩合上那個暗紅色的錦盒。

  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冷硬的白。

  陸振邦沒有說話。

  蒼老的手端起茶盞。輕輕拂去水面上的浮葉。

  許久。

  「謝謝爺爺。」陸景深嗓音極啞。

  他拿起錦盒。轉身走出書房。

  門外。蘇念卿抱著熟睡的小橘。靜靜地站在走廊盡頭。

  初夏的陽光透過建國西路洋房的梧桐樹葉。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灑下斑駁的光影。

  小橘四歲了。

  畫室里瀰漫著松節油和亞麻籽油混合的特殊氣味。

  蘇念卿穿著寬大的亞麻圍裙。長發隨意地用一支木簪挽在腦後。

  手裡拿著調色盤。清澈的杏眸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畫布。

  幾步之外。

  小橘穿著沾滿五顏六色顏料的牛仔背帶褲。盤腿坐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小丫頭面前支著一個小號畫架。

  手裡握著一支紅色的蠟筆。肉乎乎的小臉緊繃著。

  眉頭微微擰起。神情像極了陸景深在會議室里看財報的樣子。

  蘇念卿放下畫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視線自然地落在一旁的小女兒身上。

  小橘畫得很慢。每一筆都極其認真。

  半個小時後。小丫頭丟下蠟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媽媽。」小橘仰起頭。臉頰上蹭著一道綠色的水彩印子。「畫好啦。」

  蘇念卿走過去。蹲下身子。

  

  視線落在那張八開的畫紙上。

  畫面的構圖極其稚嫩。線條歪歪扭扭。色彩卻異常明亮飽滿。

  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樹。樹冠用大塊的綠色水彩暈染開來。上面點綴著密密麻麻的黃色斑點。

  那是桂花。

  樹下站著五個人。

  兩個高高的大人。牽著手。

  中間是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旁邊還並排躺著兩個襁褓里的小嬰兒。

  蘇念卿眼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溫熱。

  粗糙的畫紙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有滿滿當當的、快要溢出來的安全感與愛。

  「走。」蘇念卿牽起小橘沾滿顏料的小手。「我們去給爸爸看。」

  二樓。主臥旁的半開放式書房。

  陸景深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

  視線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併購案數據。

  修長白皙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實木桌面。

  聽到腳步聲。男人敲擊桌面的動作微頓。

  他抬起眼眸。視線穿過鏡片。精準地落在門口那大一小兩個身影上。

  冷硬的下頜線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陸景深合上電腦。摘下金絲眼鏡。隨手丟在桌面上。

  「過來。」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蘇念卿牽著小橘走近。

  小丫頭平時在家裡無法無天。這會兒卻突然有些侷促。

  她把那張畫紙背在身後。小步挪到書桌前。

  仰著腦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緊張地盯著陸景深。

  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像極了景深資本那些準備匯報工作的部門總監。

  「藏了什麼。」陸景深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黑眸里染上幾分笑意。

  小橘深吸了一口氣。肉乎乎的小手把畫紙舉過頭頂。

  「送給爸爸的。」小丫頭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陸景深傾下身。大掌接過那張畫紙。

  男人的視線落在畫面上。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蘇念卿站在一旁。指尖下意識地絞著圍裙的邊緣。

  她知道陸景深的眼光有多挑剔。哪怕是對待女兒。他也很少給出敷衍的讚美。

  足足看了一分鐘。

  陸景深長臂一伸。直接將小橘抱進懷裡。放在結實的大腿上。

  粗糲的指腹輕輕蹭掉小丫頭臉頰上的水彩印子。

  「畫得很好。」男人嗓音壓得很低。透著前所未有的溫和。

  他抬起頭。深黑的眼眸直視蘇念卿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比媽媽畫得好。」

  小橘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地笑出聲。

  摟著陸景深的脖子。在他側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蘇念卿臉頰微熱。

  她走上前。抬起腳。在男人穿著灰色長褲的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力道輕得像是在調情。

  「陸總現在的評價標準。」蘇念卿咬著下唇。眼底滿是笑意。「真是越來越主觀了。」

  陸景深大掌極其自然地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我只對我太太和女兒主觀。」男人薄唇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當天下午。

  沈硯親自帶著滬城最好的裝裱師傅。來到建國西路的洋房。

  畫室里。

  那張八開的兒童畫被極其精心地嵌入了頂級的胡桃木畫框中。

  外層罩著防紫外線的博物館級玻璃。

  陸景深站在畫架旁。深邃的目光盯著那面最寬闊的白牆。

  「掛在這。」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點了一個位置。

  沈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呼吸微微一滯。

  那個位置。正好處在兩幅巨幅油畫的正中間。

  左邊。是蘇念卿當年在地下室里畫出的《裂縫裡的花》。畫面壓抑。色彩暗沉。透著絕境中瀕死的掙扎。

  右邊。是她在巴黎斬獲大獎的《生》。色彩明艷。光影交錯。充滿了破繭成蝶的狂熱與生機。

  兩名工人小心翼翼地踩著梯子。將小橘的那幅畫穩穩地掛了上去。

  退後幾步。

  三幅畫並排懸掛。

  從壓抑到新生。再到這幅充滿童稚與溫暖的日常。

  像極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拼湊出了蘇念卿這跌宕起伏卻最終走向圓滿的半生。

  蘇念卿站在陸景深身側。仰頭看著那面牆。

  眼底的水光再也藏不住。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陸景深偏過頭。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按進懷裡。

  粗糲的指腹極其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以後。」男人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嗓音低沉沙啞。「牆上只會掛這種畫。」

  畫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

  沈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燙金的黑色信封。神色極其凝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壓低聲音。

  「陸總。太太。溫斯頓家族越過藝術基金會。發來了私人邀請函。」

  沈硯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念卿身上。

  「信函里點名要求。必須由太太親自提供林秀芝女士當年未公開的舊素描。」

  空氣中的溫情驟然降溫。

  陸景深眸光微轉。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起冰冷的暗芒。

  他鬆開蘇念卿。修長白皙的手指接過那個黑色信封。

  信封背面。用火漆印著一個繁複的歐洲老錢家族徽章。

  那是一朵被荊棘纏繞的鳶尾花。

  蘇念卿盯著那個徽章。瞳孔微微一縮。

  她記得這個圖案。

  十二年前。母親林秀芝病重彌留之際。手裡死死攥著的。就是一張印著這個徽章的泛黃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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