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溫斯頓家族百年前的家訓。
陸景深修長白皙的手指撫過畫布邊緣。
深邃的黑眸盯著那把被折斷的鳶尾花。
畫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念卿靠在他的懷裡,感覺到男人胸腔的起伏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她仰起頭。
清澈的杏眸里沒有躲閃,只有一片坦然。
「你看見了。」女孩聲音溫軟,卻透著骨子裡的倔強。
陸景深眸光微沉。
他眼底翻湧的冰冷暗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深的笑意。
他的小妻子,早就不是那個只能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負債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鋒芒,有自己的驕傲。
溫斯頓家族的挑釁,她不僅知道,還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出反擊宣告。
陸景深收回視線。
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上她溫軟的唇瓣。
「畫得很好。」男人嗓音低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非常好。」
他沒有追問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建國西路這座洋房裡,她擁有保留任何秘密的權利。
同一時間。
建國西路洋房外。
沈硯拉開邁巴赫的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畫室亮著的燈光。
老闆和太太在上面溫存。
他今晚也有自己的硬仗要打。
沈硯扯了扯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啟動車子。
車廂里放著舒緩的純音樂。
他的心跳卻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
沈硯握著方向盤,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緊。
腦海里閃過大半年前的那個雨夜。
林可頌拿著離婚證,站在舊公寓樓下,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撐著黑傘,站在她身後。
用極其蹩腳的藉口,陪了她整整一晚。
也是從那天起,他決定要將這個女人徹底納入自己的保護圈。
現在,他不想再等了。
半小時後。
外灘一家頂級的法式餐廳。
頂層VIP包廂被全部包下。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玫瑰香氣。
長條餐桌上點著搖曳的燭光。
沈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坐在餐桌前。
他跟在陸景深身邊十年,經歷過無數次驚心動魄的百億併購案。
面對那些老奸巨猾的商界大鱷,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現在,他握著高腳杯的手指竟然在微微發抖。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旁邊的侍應生看著這位平時在財經新聞里冷麵無情的特助,此刻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包廂門。
晚上八點整。
包廂門被推開。
林可頌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踩著馬丁靴走進來。
她留著齊肩短髮,眉眼間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颯爽。
「沈特助。」林可頌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燭光和滿屋子的紅玫瑰,「搞這麼大陣仗。陸總又給你發巨額獎金了?」
沈硯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高腳杯。
深吸了一口氣。
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
他站起身。
繞過餐桌,走到林可頌面前。
沒有任何鋪墊。
沒有任何浪漫的開場白。
沈硯雙腿一彎。
直接單膝跪在鋪著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西裝褲壓出深刻的褶皺。
「林可頌。」沈硯嗓音發緊,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打開首飾盒。
一枚切割完美的鑽石戒指靜靜地躺在裡面。
在燭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嫁給我。」
沈硯咽了一口唾沫。
聲音抖得像他大學畢業時第一次在陸景深面前做述職報告。
林可頌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嘴碎心細的男人。
此刻他那張臉緊繃到了極點。
甚至連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這求婚方式,簡直老套得毫無創意。
燭光晚餐。
紅玫瑰。
單膝跪地。
全網隨便搜一個求婚模板都比這個有新意。
林可頌沒忍住。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目光落在沈硯那張緊張到近乎扭曲的臉上。
「沈硯。」林可頌收起笑意,語氣變得異常平靜,「你確定?」
她抬起左手。
無名指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戒痕。
「我可是離過婚的女人。」林可頌直視他的眼睛,「我結過婚,又離了。我搬回了舊公寓,我甚至在半夜因為前夫的破事哭過。你圖什麼?」
林可頌習慣了用漫不經心來偽裝自己。
這段失敗的婚姻,抽乾了她對愛情所有的幻想。
包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沈硯跪在地上。
腰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退縮。
鏡片後的深黑眼眸死死盯著林可頌的眼睛。
「我不在乎。」沈硯嗓音依然在抖,但語氣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他把手裡的首飾盒往前遞了遞。
「你結過婚,我不在乎。你半夜哭,我以後不會讓你哭。」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林可頌,我只在乎以後。」
他不要什麼浪漫的開場白。
他只要她。
從一年前開始暗戀她。
到她離婚後那次笨拙的告白。
他早就把這輩子的耐心和固執都砸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林可頌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股不容置喙的真誠。
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消失。
眼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溫熱。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她咬著下唇。
死死壓抑著喉嚨里那股泛酸的澀意。
「你起來。」林可頌聲音發啞。
沈硯沒動。
固執地舉著戒指。
「你先答應我。」他像個討不到糖絕不罷休的小孩。
林可頌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沈硯的西裝翻領。
用力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沈硯順勢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半的燭光。
林可頌低著頭。
手指摸向自己隨身帶的包。
拉開拉鏈。
從最底層的夾縫裡,摸出一枚款式老舊的銀色婚戒。
那是她戴了三年的東西。
離婚後,她一直沒想好怎麼處理,就這麼扔在包里。
林可頌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把那枚舊婚戒扔在餐桌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
她從沈硯手裡拿過那個深藍色的首飾盒。
取出那枚鑽戒。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套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指環順著指節滑落。
嚴絲合縫。
大小竟然分毫不差。
林可頌愣了一秒。
她抬起手,借著燭光打量著那枚鑽戒。
又轉過頭,看著沈硯。
「你怎麼知道我戴幾號?」林可頌挑了挑眉。
她記得自己從來沒跟沈硯提過這些細節。
沈硯耳尖可疑地泛起一抹微紅。
他清了清嗓子。
目光有些躲閃。
「你上次在我車上睡著了。」沈硯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幾分心虛,「我偷偷量的。」
那次她剛處理完離婚的爛攤子。
在他副駕駛上哭累了,睡得毫無防備。
他就用一根細線,極其小心地繞過她的無名指。
林可頌盯著他。
足足過了三秒。
她突然笑了。
笑得彎下了腰。
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劇烈顫抖。
眼淚順著眼角狂飆出來。
「沈硯,你他媽真是個變態。」
他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