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不緊張。
昏黃的燭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可頌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尺寸分毫不差的鑽戒。眼底的淚意終於化作一抹釋然的輕笑。
當晚。景深資本特助沈硯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條狀態。
沒有文案。只有一張交疊的手部特寫。
這張照片在滬城頂級圈子裡炸開了鍋。
周霆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穿著一件極其滑稽的黃色海綿寶寶馬甲。坐在自家私立醫院的兒科病房裡。
手裡還拿著一個沒捏完的長條氣球。
「周院長。」旁邊的小護士捂著嘴憋笑。「您的氣球漏氣了。」
周霆回過神。手裡的氣球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徹底癟了下去。
他看著屏幕上沈硯那明晃晃的鑽戒。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連沈硯那個千年面癱都求婚成功了。他堂堂滬城第一花花公子。居然還在苦哈哈地捏氣球。
「周叔叔。」病床上的小男孩扯了扯周霆的衣角。「你是不是在生悶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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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收起手機。重新拿出一個粉色的氣球。熟練地打氣打結。
「叔叔沒生氣。」周霆把捏好的粉色小狗遞給男孩。「叔叔是在嫉妒。」
小男孩抱著氣球。大眼睛眨了眨。「嫉妒什麼。嫉妒許醫生不理你嗎。」
童言無忌的話像一把刀子扎進周霆的心口。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
他變了。變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了。
為了追到許念。他把手機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聯繫方式刪得乾乾淨淨。
清理微信列表那天。他足足拉黑了三百多個人。幾個前女友打電話過來罵他神經病。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掛斷拉黑一條龍。
現在的周霆。手機乾淨得像個剛出廠的樣機。
他推掉了所有的高端酒局。報了個一對一的廚藝班。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硬生生學會了做四菜一湯。
他到現在都記得。上周三晚上他提著保溫盒去值班室找許念。
切菜時不小心劃破了食指。貼著一個極其顯眼的創可貼。
許念打開保溫盒。看著裡面賣相一般的糖醋排骨。又看了看他受傷的手指。
女人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一言不發地拉開抽屜。拿出碘伏和紗布。動作利落地幫他重新包紮了傷口。
然後當著他的面。把那一整盒偏鹹的排骨吃得乾乾淨淨。
那種被人在意的感覺。比他當年拿到醫學博士學位還要讓人上頭。
更離譜的是。每周六上午。他雷打不動地來兒科病房當志願者。
這一切。只因為許念是兒科主治醫生。
走廊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周霆抬起頭。
許念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本。正站在病房門口。
她今天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清冷的眉眼間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周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滑稽的海綿寶寶馬甲。
許念的目光在他身上的馬甲停留了兩秒。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查房。」許念聲音清冷。走到病床前。
周霆極有眼色地退到一邊。目光卻始終黏在女人身上。
看著她溫柔地詢問小患者的身體狀況。看著她低頭記錄數據時露出的白皙後頸。
周霆覺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下午三點。
許念剛結束了一台長達七個小時的複雜先天性心臟病手術。
她摘下無菌帽。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腳步虛浮地走出手術室大門。
剛邁出一步。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周霆早就等在外面。
看著女人疲憊到極點的模樣。他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心疼。
他沒有上前噓寒問暖。只是極其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大半的重量轉移到自己身上。
「去哪。」周霆嗓音壓得很低。
「天台。」許念閉著眼睛靠在他懷裡。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透透氣。」
電梯一路向上。最終停在醫院頂樓。
初夏的微風吹過。天台上的空氣比消毒水味濃重的走廊要清新得多。
許念靠在生鏽的鐵欄杆上。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周霆走過去。擰開一瓶常溫的礦泉水。遞到她面前。
許念睜開眼。接過水瓶。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周霆的手背。
周霆手指微僵。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很累。」他看著她眼底的烏青。
許念喝了一口水。含糊地嗯了一聲。
「手術很成功。」許念看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那個孩子能活下來了。」
周霆看著她側臉的輪廓。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衝動突然破土而出。
他閱人無數。萬花叢中過。卻偏偏在這個清冷理智的女醫生面前栽得徹徹底底。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個天平上加上多少籌碼。才能換來她的一點點傾心。
「許念。」周霆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許念偏過頭看著他。
「我有個問題。」周霆深吸了一口氣。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收緊。「想問你很久了。」
天台上的風似乎停了。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遠處街道傳來的隱約車流聲。
許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偽裝與忐忑。
周霆咽了一口唾沫。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緣的賭徒。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你到底。」周霆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喜不喜歡我。」
許念放下手裡的水瓶。
她沒有躲避他的視線。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周霆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不喜歡。」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空氣中。
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霆的胸口。
他的心一直沉到了腳底。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周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往後退了半步。覺得嗓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好。」周霆聲音乾澀。「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但我愛你。」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周霆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僵在原地。大腦出現了長達十秒的完全宕機。
耳邊嗡嗡作響。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等他終於找回自己的呼吸。僵硬地轉過身時。
許念已經轉過身。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邁著輕快的步伐往樓梯間走去。
女人的嘴角帶著一抹明晃晃的笑意。
周霆瞪大了眼睛。心臟開始狂亂地跳動。仿佛要撞破肋骨。
「許念。」
周霆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拉開樓梯間沉重的防火門。
昏暗的樓梯間裡。許念的腳步聲迴蕩在台階上。
「你剛才說什麼。」周霆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下沖。聲音里透著無法掩飾的狂喜與急切。
許念沒有回頭。輕笑聲從下方飄了上來。
「好話不說第二遍。」
「不行。」周霆像個執拗的毛頭小子。死死咬著不放。「我沒聽清。」
「沒聽清就算了。」
「許念你站住。」周霆急得眼尾都泛起了紅。「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