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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再也沒人抱我了

2026-10-17 12:55:13 作者: 金卟瑤

  「再說一遍什麼。」許念停下腳步。女人清冷的眉眼間透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周霆三步並作兩步跨下台階。一把將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說你愛我。」周霆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嗓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念沒有推開他。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後背。

  「周霆。」許念聲音很輕。「我只說一次。」

  樓梯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段短暫的溫存被第二天清晨的一通電話徹底擊碎。

  上午九點。景深資本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十幾位高管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景深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高定西裝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黑眸透著令人膽寒的冷厲。

  修長白皙的手指把玩著一支鋼筆。

  「這份併購案的風險評估。」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誰做的。」

  被點名的投資部總監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剛要站起身解釋。

  放在桌面的黑色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這細微的嗡嗡聲被無限放大。

  陸景深眉頭微蹙。他的私人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來電顯示是老宅的座機。

  男人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滑開接聽鍵。

  「少爺。」管家蒼老的聲音順著聽筒傳出。帶著無法抑制的泣音。「老爺子他。走了。」

  啪的一聲輕響。

  陸景深手裡的鋼筆掉落在實木桌面上。滾落到邊緣。砸在地毯上。

  會議室里的高管們面面相覷。誰也沒見過這位永遠運籌帷幄的總裁出現過這種失態的動作。

  蘇念卿推開會議室大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原本是來給他送一份落在畫室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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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深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機還貼在耳邊。

  男人的表情沒有崩潰。沒有悲慟。

  只有一片令人心驚的空白。

  就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機器被人硬生生拔掉了電源。

  蘇念卿永遠記得他當時的眼神。空洞。迷茫。透著一種孩童般不知所措的死寂。

  她手裡的文件袋滑落在地。

  前一天下午的建國西路洋房。

  初秋的陽光很好。

  陸振邦穿著暗紅色的唐裝。坐在庭院裡的藤椅上。

  小橘穿著鵝黃色的裙子。踩著小板凳。肉乎乎的小手費力地夠著枝頭的桂花。

  「太爺爺。」小丫頭捧著一把細碎的金黃。「我給你做桂花糕吃。」

  老爺子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蒼老的手摸著小橘的腦袋。連聲說好。

  走的時候。陸振邦還特意去嬰兒房看了看熟睡的龍鳳胎。

  他的腳步很穩。精神矍鑠。沒有任何生病的徵兆。

  誰也沒有想到。那位在滬城商界呼風喚雨了半個世紀的老人。會在第二天清晨的睡夢中安詳地停止了呼吸。

  喪禮的規格極高。整個滬城的名流幾乎全部到場。

  陸家老宅的中廳被布置成了靈堂。

  白色的輓聯從高高的房梁垂下。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線香氣味。

  陸景深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西裝。胸前別著白花。

  他站在靈堂左側。有條不紊地接待著前來弔唁的賓客。

  男人的脊背挺得筆直。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冷白。金絲眼鏡後的黑眸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掉一滴眼淚。甚至連聲音都沒有半分顫抖。

  他冷靜地安排著下葬的流程。冷靜地處理著旁支試圖趁亂奪權的暗流。甚至冷靜地讓沈硯去壓下媒體的胡亂報導。


  這種絕對的冷靜。讓沈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太太。」沈硯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靈堂里那個挺拔孤寂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陸總已經三天沒合眼了。水米未進。」

  蘇念卿穿著黑色的長裙。臉色同樣蒼白。

  她看著陸景深。清澈的杏眸里泛起一層濃重的水汽。




  蘇念卿沒有去勸他吃東西。也沒有勸他去休息。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邊。陪他一起站著。

  每天上午。她會帶著三個孩子來到老宅。

  小橘穿著黑色的衣服。乖巧得讓人心疼。

  三歲多的孩子還不懂死亡的真正含義。但她知道太爺爺再也不會醒來吃她做的桂花糕了。

  小丫頭拉著弟弟妹妹的小手。跪在蒲團上。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走到陸景深身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抱住男人筆挺的西裝褲腿。

  陸景深垂下眼眸。粗糲的指腹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依然一言不發。

  第三天夜晚。

  陰沉了三天的滬城終於下起了一場秋雨。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老宅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賓客已經全部散盡。

  偌大的中廳里。只剩下長明燈微弱的光芒在跳動。

  沈硯帶著所有傭人退到了偏廳。將空間留給了陸景深和蘇念卿。

  陸景深跪在靈柩前的蒲團上。

  三天三夜的煎熬。讓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頹敗。

  深黑的西裝外套有些發皺。下頜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蘇念卿端著一杯溫水。走到他身邊。跟著跪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空氣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許久。

  陸景深的視線從黑白遺像上收回。

  男人的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十二歲那年。」

  他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死寂。嗓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枯木。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蘇念卿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父母走的時候。」陸景深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地面的青磚。「也是下著這樣的雨。」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蘇念卿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是爺爺把我從靈堂里抱出來的。」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緩緩攥緊。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毫無血色的白。

  三十八年來。他習慣了做所有人的依靠。習慣了用冷血和鐵腕去掌控一切。

  但在陸振邦面前。他始終是那個被護在羽翼下的孫子。

  那個暗紅色的錦盒。那三塊同源的帝王綠玉佩。

  是老爺子留給他的最後一份底氣。

  陸景深低下頭。肩膀的線條繃得極緊。

  「現在。」男人嗓音里的顫音再也壓抑不住。「沒人抱我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割開了蘇念卿的心臟。

  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她放下手裡的水杯。

  膝蓋在地磚上挪動了半寸。伸出雙臂。毫無保留地將這個高大卻脆弱的男人攬進懷裡。

  陸景深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蘇念卿收緊了手臂的力道。溫軟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我抱你。」女孩聲音哽咽。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砸在他的西裝領口。「景深。我抱你。」

  這聲景深。徹底擊碎了男人強撐了三天的心理防線。

  陸景深的額頭抵著她纖細的鎖骨。

  男人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幅度越來越大。

  起初只是壓抑的喘息。接著是粗重的抽噎。


  最後。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景深資本掌權者。在空蕩蕩的靈堂里。在這個只有二十一歲女孩的懷裡。

  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死死地回抱住她。雙臂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仿佛她是這茫茫黑夜裡。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長明燈的光影在牆壁上搖晃。

  門外的秋雨越下越大。

  蘇念卿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僵硬的脊背。眼淚無聲地打濕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座老宅再也沒有那個會在桂花樹下笑得一臉慈祥的老人了。

  而她的神明。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庇護所。

  就在這時。偏廳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連傘都沒打。渾身濕透地衝進中廳。

  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焦灼。

  「陸總。」沈硯大口喘著粗氣。連聲音都在發飄。「出事了。」

  陸景深抬起頭。眼底的猩紅還未褪去。目光卻在一秒內恢復了極致的冰冷。

  「說。」

  「半小時前。」沈硯咽了一口混雜著雨水的唾沫。「陳芳華帶著一份遺囑。帶著陸家旁支的所有長輩。強行闖進了景深資本的頂層會議室。」

  沈硯的手指死死攥著門框。

  「他們說。老爺子立過字據。要收回您手裡景深資本百分之四十的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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