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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天上的桂花開了

2026-10-17 12:55:17 作者: 金卟瑤

  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的秋雨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念卿感覺到懷裡男人的脊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硬。

  陸景深從她的頸窩處緩緩抬起頭。

  男人的眼眶依然泛著濃重的猩紅。

  但那雙深邃的黑眸里。

  屬於孫子的脆弱與悲慟在極短的時間內盡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景深資本掌權者的極致冰冷。

  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寒刃。

  出鞘見血。

  「百分之四十的股權。」陸景深嗓音極啞。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單手撐著膝蓋站起身。

  深黑色的西裝外套壓出了深刻的褶皺。

  下頜的青色胡茬讓他看起來透著幾分頹敗。

  可周身裹挾的壓迫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怖。

  沈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西裝上還滴著冰冷的雨水。

  「陳芳華帶了四個律師。聲稱字據是三年前老爺子清醒時親自立下的。」沈硯垂下眼眸。「需要通知安保部清場嗎。」

  陸景深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清場太便宜她了。」

  男人修長冷白的手指理了理微敞的領口。

  「三年前爺爺輕微腦梗住院。她趁著爺爺神志不清按的手印。」

  陸景深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沈硯。

  「通知周霆。帶上那份藏了三年的神經狀態鑑定報告。去頂層會議室。」

  

  沈硯神色一凜。

  那份報告足以證明老爺子當時完全喪失民事行為能力。

  字據在法律上就是一張廢紙。

  「順便。」陸景深語氣毫無波瀾。「讓法務部把陳芳華這幾年挪用陸氏舊產業公款、聯合宋家洗錢的帳本。直接移交經偵。」

  沈硯呼吸微緊。

  這招釜底抽薪。是要把陳芳華徹底送進監獄。

  「告訴那些旁支的老東西。」陸景深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黑白遺像上。「今天誰敢跟著陳芳華鬧。明天他的公司就會面臨全面做空。」

  男人頓了頓。

  黑眸里翻湧起毫不掩飾的殺意。

  「把會議室的門鎖死。警察沒到之前。誰敢踏出半步。直接打斷腿。」

  沈硯點頭。轉身沒入冰冷的雨夜。

  這場奪權鬧劇。

  在絕對的資本碾壓和深思熟慮的底牌面前。

  連一個小時都沒撐過去。

  陸景深沒有去公司。

  他重新跪在蒲團上。

  大掌極其自然地扣住蘇念卿冰涼的手指。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安撫著她的情緒。

  蘇念卿偏過頭。

  看著男人冷硬的側臉。

  她經歷過底層最骯髒的算計。

  見過無數為了利益撕破臉的醜陋嘴臉。

  但在此刻。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骨子裡的狠戾與深情。

  他對外的冷血。

  全都是為了護住身後這片僅存的淨土。

  她反握住他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

  無聲地告訴他。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陪著他。

  三個月後。

  初冬的陽光穿過建國西路洋房的落地窗。

  在寬大的羊毛地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畫室里瀰漫著松節油和亞麻籽油混合的特殊氣味。

  蘇念卿穿著寬大的亞麻圍裙。

  長發用一支簡單的木簪挽在腦後。


  她站在巨大的畫架前。

  手裡握著調色板。

  清澈的杏眸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畫布。

  這三個月里。

  滬城商界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陳芳華因涉嫌巨額職務侵占和洗錢罪被正式批捕。

  那份藏了三年的神經狀態鑑定報告。

  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試圖分一杯羹的旁支長輩被盡數剝奪分紅權。

  逐出陸氏核心利益圈。

  景深資本的股價在短暫的動盪後。

  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連續暴漲。

  陸景深用極其殘忍的鐵腕手段。

  徹底清洗了整個家族。

  一切塵埃落定。

  可老宅的庭院裡。

  再也沒有那個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老人。

  蘇念卿深吸了一口氣。

  手裡的畫筆蘸取了一點暖金色的顏料。

  極其小心地落在畫布上。

  這幅肖像畫她畫了整整三個月。

  推掉了所有的商業邀約。

  甚至沒有去理會溫斯頓家族在歐洲的後續動作。

  她每天把自己關在畫室里。

  從早到晚。

  她記得陸景深曾經跟她說過。

  十二歲那年父母車禍雙亡。

  是爺爺把他從冰冷的靈堂里抱出來。

  告訴他陸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淚。

  那是他三十八年人生里。

  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這面盾牌碎了。

  她必須用自己的方式。

  幫他把心裡的那個窟窿補上。

  畫面用了大量的暖金色調。

  溫暖得像是初秋午後最和煦的陽光。

  沒有任何壓抑的暗面。

  構圖極其簡單。

  老宅庭院裡的那棵百年桂花樹下。

  陸振邦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暗紅色唐裝。

  坐在陳舊的藤椅上。

  老人笑得滿臉皺紋。

  眼角的弧度慈祥而溫和。

  他的懷裡。

  小橘穿著一身明艷的橘色裙子。

  肉乎乎的小手正揪著老人的衣襟。

  細碎的金黃色桂花從枝頭飄落。

  有的停在老人的肩膀。

  有的沾著他的膝蓋。

  還有幾瓣藏進了小橘烏黑的頭髮里。

  整幅畫透著一股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煙火氣。

  蘇念卿放下畫筆。

  白皙的臉頰上不小心蹭到了一點鈦白顏料。

  她退後兩步。

  靜靜地看著畫布上的老人。

  眼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溫熱。

  她知道陸景深這三個月過得有多壓抑。

  那個在商場上永遠遊刃有餘的男人。

  每天深夜都會獨自坐在書房裡。

  看著那三塊同源的帝王綠玉佩發呆。

  她幫不了他在商場上的廝殺。

  只能用自己手裡的畫筆。

  把那個疼愛他的老人永遠留下來。

  下午三點。

  陸家老宅。

  主廳里的靈堂早已拆除。

  空氣中依然殘留著極淡的線香氣味。

  蘇念卿帶著專業的裝裱工人。

  將這幅巨型的肖像畫送到了老宅。

  牆上的位置已經提前空了出來。


  正是當年掛著那幅《桂花樹》的地方。

  現在。

  這幅全新的肖像畫被穩穩地掛了上去。

  暖金色的色調驅散了主廳里殘存的陰冷。

  整個空間仿佛都跟著溫暖了起來。

  傍晚時分。

  黑色的邁巴赫極其準時地停在老宅門外。

  陸景深穿著深黑色的羊絨大衣。

  鼻樑上架著那副極具壓迫感的金絲眼鏡。

  男人邁開長腿走進主廳。

  腳步在跨入門檻的那一刻猛地頓住。

  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正牆上的那幅畫。

  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停滯。

  他站在畫前。

  背影挺拔如松。

  金絲眼鏡後的視線一寸寸描摹著畫上的細節。

  畫裡的老人笑得那麼鮮活。

  仿佛下一秒就會從藤椅上站起來。

  拍著他的肩膀喊一聲景深。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失去。

  習慣了用冰冷的利益去衡量一切。

  可當看到這幅畫的這一刻。

  胸腔里那股被強行壓抑了三個月的鈍痛。

  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陸景深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主廳里的感應燈亮起。

  柔和的光線打在畫布的暖金色調上。

  折射出令人心碎的溫情。

  「爸爸。」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主廳的寧靜。

  小橘穿著粉色的羽絨服。

  像個圓滾滾的小雪球。

  小丫頭邁著短腿跑到陸景深身邊。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緊緊拉住男人寬大冰涼的手掌。

  陸景深垂下眼眸。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柔軟的手背。

  小橘仰起頭。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牆上的畫。

  眼神里透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懵懂。

  「爸爸。」

  小丫頭晃了晃陸景深的手指。

  「太爺爺現在在哪裡。」

  陸景深喉結極其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彎下腰。

  長臂一伸。

  穩穩地將女兒抱進懷裡。

  男人的動作極其輕柔。

  像是抱著一件易碎的無價之寶。

  陸景深薄唇貼著小橘溫熱的額頭。

  閉上眼睛。

  嗓音低啞得不像話。

  很輕很輕。

  「在天上看桂花開了。」

  小橘靠在寬闊的肩膀上。

  小腦袋歪了歪。

  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

  小丫頭睜大眼睛。

  極其認真地看著牆上的老人。

  「那他可以幫我摘一朵嗎。」

  陸景深身形微僵。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毫無預兆地湧起一層濃重的猩紅。

  眼底的水汽再也壓抑不住。

  他收緊了手臂的力道。

  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下巴抵著小橘的發頂。

  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牆上那幅畫。

  很久很久。

  空蕩的主廳里。

  男人沙啞至極的嗓音緩緩響起。

  帶著一絲釋然的溫情。

  「他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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