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但真人更好看。
發完這條消息。機艙內的指示燈亮起。
灣流G650平穩穿過厚重的雲層。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的VIP停機坪。
半小時後。喬治五世四季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大門被極其輕緩地推開。陸景深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走進來。
客廳里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蘇念卿穿著真絲睡裙。光著腳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聽到動靜。她轉過身。
視線交匯。陸景深大步走過去。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裡。
男人的力道極大。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彎下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寬大的真皮沙發。
蘇念卿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木冷香。心底那點因為白天事件而生出的隱憂。徹底安定下來。
「畫展很成功。」她輕聲說。
陸景深將她放在沙發上。大掌順勢扣住她的後腦。溫軟的唇瓣重重壓了下去。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和失而復得的慶幸。
直到蘇念卿呼吸發顫。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明天回國。」陸景深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極冷的暗芒。
溫斯頓家族既然敢把手伸到清晏面前。他就不打算給他們留任何退路。
歐洲的爛攤子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戰場。在滬城。
兩天後。滬城建國西路洋房。
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正在大洋彼岸瘋狂醞釀。
一家兩年前景深資本跟投的新能源企業。被海外媒體爆出極其嚴重的財務造假。
這本是一場普通的商業踩雷。但溫斯頓家族聯合華爾街幾家臭名昭著的做空機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放大負面輿論。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家新能源企業。而是試圖通過打擊陸景深的信譽。來撼動整個景深系的股價。
書房的門緊閉著。
陸景深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金絲眼鏡被摘下扔在一旁。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捏著眉心。深邃的黑眸里布滿紅血絲。
他已經連續一周。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景深資本的跨國會議一個接一個。海外市場的股價在做空機構的惡意打壓下。出現了極其罕見的劇烈波動。
沈硯站在辦公桌前。西裝外套都有些發皺。
「陸總。華爾街那邊聯手砸盤。新能源那家公司的股票已經跌破發行價。」沈硯聲音緊繃。透著極大的壓力。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匯報。「他們買通了外媒。把財務造假的髒水強行往景深資本的盡職調查上潑。景深系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價在開盤半小時內蒸發了近百億市值。」
「董事會那些老傢伙雖然不敢明著發難。但私底下的電話已經打爆了總裁辦。」
陸景深冷嗤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厲害。
「告訴他們。誰要是坐不住。現在就可以拋售手裡的股份。景深資本全盤接手。」男人語氣毫無波瀾。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調集歐洲帳戶的備用資金。全面托市。把那個造假的高管揪出來。連同他收受做空機構賄賂的證據。直接移交國際刑警。」
沈硯神色一凜。低頭領命。
「另外。」陸景深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不斷跳水的綠色數字上。「切斷溫斯頓家族在亞洲的所有資金鍊。我要讓他們為這次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蘇念卿。
商場上的那些骯髒算計。他絕不會讓它們沾染她分毫。
但他低估了蘇念卿的敏銳。
她經歷過底層最殘酷的掙扎。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她看到了他襯衫領口平時一絲不苟的紐扣。這幾天總是煩躁地扯開。
看到了他眼底那種化不開的濃重烏青。
看到了他在餐桌上。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卻盯著虛無的某處。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什麼都沒問。
白天。她照常在畫室里完成那幅未完成的塞納河落日。陪著小橘在花園裡認識不同的植物顏色。哄著清晏和清昀午睡。
她把建國西路的洋房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讓外界的一絲風雨。驚擾到孩子們的夢境。
她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去哭鬧。也沒有去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知道。這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無意義的安慰。
她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方式。給他最堅實的托底。
晚上十一點半。
書房的紅木門被極其輕柔地推開。
蘇念卿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
陸景深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聽到動靜。他下意識地合上筆記本。將桌上那些帶有刺眼紅字的財務報表反扣過去。
他抬起頭。眼底的冰冷與戾氣在極短的時間內盡數收斂。
「怎麼還沒睡。」陸景深嗓音低啞。透著一絲疲憊的溫和。
蘇念卿走過去。將牛奶放在他手邊。
她沒有去看那些被掩蓋的文件。只是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你也早點休息。」蘇念卿聲音極輕。
她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陸景深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端起杯子。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幾分連日來的陰冷。
時間一天天推移。海外市場的絞殺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周五的深夜。
滬城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場冷雨。
雨水砸在書房的落地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景深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冷白的手指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香菸。
煙霧繚繞中。他冷硬的側臉透著一種極致的緊繃感。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硯發來的最新戰報。
華爾街那邊的資金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溫斯頓家族的後院也燃起了大火。
這場仗。景深資本贏了。
但代價是。他整整七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神經緊繃到了隨時可能斷裂的邊緣。
門外傳來熟悉的極輕腳步聲。
陸景深將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打開了空氣淨化器。試圖驅散空氣中的煙味。
門被推開。蘇念卿依然端著那杯熱牛奶。
只是今天。牛奶杯的底下。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便簽紙。
她放下杯子。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彎下腰。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溫軟的唇瓣貼了貼他帶著涼意的側臉。
「早點回房間。」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然後轉身離開。
書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陸景深視線落在那個玻璃杯上。
他伸出大掌。抽出那張便簽紙。
紙上的字跡娟秀挺拔。帶著屬於畫家的獨特風骨。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
陸景深盯著那張紙條。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停頓。
胸腔里那股因為連日高壓而築起的冰冷防線。在看到這幾個字的這一刻。轟然倒塌。
三十八年來。他習慣了在資本的叢林裡做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獵手。
他習慣了把所有的傷口藏在暗處。習慣了用最冰冷的利益去衡量人心。
在遇到蘇念卿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來被人無條件地堅定選擇。是這樣一種足以讓人眼眶發熱的感覺。
她沒有問他損失了多少錢。沒有問他面臨著多大的危機。
她只是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他。無論他是高高在上的財閥掌權者。還是跌落泥潭的普通人。她和孩子們。都會陪著他。
他以為自己可以獨自扛下所有的風雨。
但他忘了。他的小妻子。早就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單方面庇護的怯懦女孩了。
她是能與他並肩的陸太太。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也是最堅硬的鎧甲。
凌晨一點。
主臥的門被極其輕緩地推開。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蘇念卿躺在大床上。呼吸清淺。
床墊微微下陷。帶著冷松香氣的懷抱從背後貼了上來。
陸景深連睡衣都沒換。直接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男人寬闊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脊背。雙臂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將下巴深深埋進她的發頂。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種乾淨溫暖的氣息。
蘇念卿沒有睡著。
她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捧起他冷硬的臉頰。
粗糲的指腹擦過她的眼尾。
沒有言語。只有兩顆緊緊貼在一起的心臟。在寂靜的夜裡同頻共振。
黑暗中。他說了一句:「念念。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