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說了一句：「念念。謝謝你。」
蘇念卿沒有說話。
她只是將臉頰更深地貼進男人溫熱寬闊的胸膛。
纖細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環住他勁瘦的腰身。
在這個連日來充斥著血雨腥風的夜裡。她用最真實的體溫。接住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的脆弱。
陸景深粗糲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這是他七天來。睡得最沉的一個覺。
接下來的十四天。
滬城商界的天陰沉得仿佛隨時會塌下來。
海外做空機構的攻勢越發瘋狂。
景深系旗下公司的股價每天都在經歷驚心動魄的過山車。
董事會的幾個老股東終於坐不住了。接連幾次強闖總裁辦。要求陸景深給出一個交代。
甚至有傳言說。景深資本的資金鍊已經斷裂。陸景深正在變賣家產填補窟窿。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年輕的財閥掌權者這次真的要跌落神壇。
景深資本頂層辦公室。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咖啡苦澀味。
沈硯拿著一份厚重的加密卷宗。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鏡片後的目光卻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陸總。」
沈硯將卷宗雙手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查清楚了。」
陸景深靠在真皮椅背上。
深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把玩著一枚純黑色的定製鋼筆。
金絲眼鏡後的黑眸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說。」
他嗓音低啞。透著一種暴風雨前夕的詭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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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翻開卷宗的第一頁。
「溫斯頓家族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華爾街那幾家做空機構的幕後推手。是當年被您逐出陸家核心圈的旁支餘孽。」
「我們追蹤到了幾個隱秘的海外離岸帳戶。」
沈硯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冷了下來。
「陳芳華在裡面不安分。把當年挪用的最後一點底子偷偷轉移到了海外。」
「這些帳戶的最終受益人。是陳芳華的女兒。陸婉清。」
聽到這個名字。
陸景深敲擊桌面的動作微微一頓。
鋼筆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當年陳芳華聯合旁支試圖奪權。被他以雷霆手段送進監獄。
陸婉清逃到了法國。
原來是搭上了溫斯頓家族的線。企圖借刀殺人。
「他們以為抓住了景深資本的軟肋。」
沈硯冷笑了一聲。
「那家涉嫌財務造假的新能源企業。陸婉清花了大價錢買通了裡面的高管。做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假帳。」
「他們想藉此把盡職調查失職的罪名扣在景深資本頭上。引發全面信任危機。」
陸景深聽完。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愚蠢。」
男人薄唇輕啟。吐出兩個毫無溫度的字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
將手裡的鋼筆隨意扔在桌面上。
修長冷白的手指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一份封存已久的牛皮紙袋。
紙袋被扔在沈硯面前。
「打開看看。」
陸景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沈硯疑惑地解開繞線。抽出裡面的文件。
視線觸及文件抬頭的剎那。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兩年前的文件。紙張邊緣已經微微泛黃。
但上面蓋著的景深資本法務部絕密公章。卻紅得刺眼。
這是一份完整的盡職調查報告。
落款時間。是兩年前。
緊接著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和退出聲明。
「陸總。」
沈硯拿著文件的手都在發抖。那是激動到極點的反應。
「您兩年前就退出了這家新能源企業。」
陸景深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眉心。
「兩年前的盡調階段。我就發現了他們的帳目有漏洞。」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極冷的暗芒。
「一個連核心技術都要靠造假來維持的空殼。也配讓景深資本注資。」
沈硯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年前。這家新能源企業風頭正盛。無數資本擠破頭想要分一杯羹。
陸景深卻在盡調報告出來的第二天。極其果斷地簽了退出協議。
不僅如此。他甚至連拋售股份的動作都做得極其隱蔽。沒有驚動任何人。
「您當時就料到。這家公司遲早會暴雷。」
沈硯聲音發緊。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心底生出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兩周來。外界以為景深資本深陷泥潭。
以為陸景深被做空機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原來。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場請君入甕的死局。
陸婉清和溫斯頓家族砸了上百億的真金白銀。
聯手做空了一個陸景深兩年前就徹底拋棄的廢子。
「資本市場沒有秘密。」
陸景深拿過一旁的濕巾。極其緩慢地擦拭著手指。
「只要做過假帳。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們不僅買通了高管。還留下了惡意操縱市場的完整資金鍊證據。」
他抬起眼眸。眼神凌厲如刀。
「收網。」
沈硯神色一凜。站直了身體。
「明白。」
這天下午。
一場史無前例的金融海嘯席捲了整個跨國資本圈。
三個國家的金融監管機構同時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沈硯親自帶著景深資本最頂尖的法務團隊。將那份兩年前的退出協議。連同陸婉清和做空機構惡意操縱市場的鐵證。全部提交了上去。
景深資本那份長達三百頁的舉報材料。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華爾街的核心圈子裡引爆。
證據鏈極其完整。
從陸婉清的海外帳戶流水。到做空機構高管的受賄記錄。再到惡意操盤的內部郵件。每一項都精準地踩在金融犯罪的死穴上。
局勢在短短兩個小時內發生了極其恐怖的逆轉。
景深資本官方發布澄清公告。附帶完整的盡調報告和退出聲明。
原本還在瘋狂叫囂的外媒集體失聲。
那些瘋狂拋售景深系股票的資本。轉眼間成了待宰的羔羊。
股價在跌停板上被巨量資金強行撬開。
一路狂飆。直接封死漲停。
那些企圖跟著做空機構喝湯的遊資。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被景深資本龐大的護盤資金直接絞殺在谷底。血本無歸。
華爾街那幾家做空機構的負責人。在當天下午就接到了國際刑警的傳喚通知。
至於陸婉清。
她在巴黎的豪華公寓裡被當地警方破門而入時。手裡還端著慶祝勝利的香檳。
她看著衝進來的警察和凍結資產的法院傳票。整個人癱軟在地。
她名下的所有海外帳戶被全面凍結。
等待她的。將是涉嫌巨額金融詐騙的跨國通緝。
溫斯頓家族更是損失慘重。
不僅折損了大量資金。還惹上了一身洗不清的官司。
那位不可一世的家主。在接到法院傳票的那一刻。直接砸碎了書房裡最名貴的一套古董茶具。徹底失去了在歐洲商界的話語權。
這場長達半個月的絞殺。
以陸景深的絕對碾壓。畫上了極其慘烈的句號。
危機解除的消息傳遍整個滬城。
那些曾經在暗中看笑話的旁支和對頭。全都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終於再次看清了這位三十八歲財閥掌權者的手段。
不出手則已。
一出手。就是斬草除根。
傍晚時分。
景深資本頂層辦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
初冬的夕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肆無忌憚地湧進這間常年透著冰冷氣息的房間。
陸景深穿著深黑色的襯衫。
身姿筆挺地站在落地窗前。
夕陽的光暈勾勒著他冷峻深邃的側臉。
他深邃的黑眸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眼底的肅殺與戾氣。在暖金色的光芒中一點點消散。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景深轉過身。
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手機。
屏幕上。沒有任何關於股市大捷的匯報。
只有微信界面。
他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頭像是一幅色彩溫暖的油畫。
陸景深修長冷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只有極其簡單的三個字。
「結束了。」
消息發出去。
呼吸間。對面彈出了回復。
蘇念卿沒有問他賺了多少錢。也沒有問他打敗了誰。
她只是回了一句。
「回家吃飯嗎？」
看著屏幕上這五個字。
陸景深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圈。
胸腔里那股因為常年廝殺而築起的堅冰。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汪溫熱的春水。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
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個字。
「回。」
放下手機。
陸景深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裝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