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沒。」
沈硯手指一抖。差點按錯中控屏上的音量鍵。那首滄桑的歌曲戛然而止。車廂內死寂得落針可聞。后座散發出來的低氣壓。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刺骨。沈硯咽了一口唾沫。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景深資本地下車庫。陸景深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向專屬電梯。他深黑色的西裝外套帶著深秋的寒氣。冷硬的下頜線繃得極緊。
二十分鐘後的早會。整個頂層會議室鴉雀無聲。
歐洲區的代表站在投影幕布前。拿著匯報文件。手心全是冷汗。
陸景深坐在主位上。金絲眼鏡後的黑眸深不見底。他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只是用修長冷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紅木桌面。
「這是你們做了一個月的併購方案。」陸景深嗓音低沉。語氣里透著極度的嘲諷。
歐洲區代表雙腿發軟。連連點頭。
「這家德國的醫療器械公司。核心專利在三個月前已經被競爭對手繞開。你們做盡調的時候。腦子裡裝的是水嗎。」陸景深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那份厚重的文件。隨手扔在桌面上。紙張散落一地。「重做。」
極輕的兩個字。砸在會議室的地毯上。
全場高管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硯站在一旁。默默在心裡替這群高管點了一排蠟燭。老闆今天處於嚴重的「送女上學空虛綜合徵」發作期。誰撞槍口上誰倒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景深資本內部經歷了一場極其嚴苛的清洗。幾十億的併購案被陸景深批得體無完膚。他用最冰冷的資本邏輯。將那些試圖矇混過關的高管按在地上摩擦。
下午四點。陸景深破天荒地推掉了晚上的跨國視頻會議。
邁巴赫提前駛回了建國西路的洋房。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迎接他的並未是往日裡淡淡的雪松香和妻子溫軟的笑臉。
而是一陣極其尖銳的童聲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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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我先看到的。」
客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一場關於領土和主權的戰爭正在爆發。
三歲的清晏穿著粉色的小洋裝。扎著兩個羊角辮。白嫩的小手死死摳住一個木質玩具火車的車頭。
對面。穿著背帶褲的清昀毫不示弱。胖乎乎的手指緊緊抓著火車的車尾。
「這是我的。」清晏聲音拔高。小臉漲得通紅。羊角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
「我先摸到的。」清昀死死咬著牙。胖乎乎的臉頰鼓了起來。像一隻護食的小老虎。
兩個小傢伙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管家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兩盒進口的巧克力。試圖吸引兩位小祖宗的注意力。
「小少爺。小小姐。吃糖好不好。」管家聲音都在發顫。
清晏連頭都沒回。小腿用力蹬著地毯。試圖把火車往自己這邊拽。
清昀咬著後槽牙。身子往後仰。死死穩住底盤。
兩個三歲的小孩。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強烈的領地意識。
陸景深站在玄關處。換下皮鞋。骨節分明的大手扯鬆了襯衫的領口。他深邃的黑眸掃過地毯上僵持不下的龍鳳胎。
聽到門口的動靜。兩個小傢伙同時轉過頭。
烏黑的大眼睛裡蓄滿了委屈。齊刷刷地看向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
「爸爸。」清晏率先發難。小嘴一癟。聲音帶著哭腔。「我先拿到的。」
清昀不甘示弱。小腿用力蹬了一下地毯。大聲反駁。「我先看到的。」
兄妹倆雖然是龍鳳胎。性格卻截然不同。清晏隨了蘇念卿的倔強。認準的東西絕不撒手。那股子執拗勁兒。和蘇念卿當年在暗巷裡死死抓住他衣袖時如出一轍。
清昀則遺傳了陸景深骨子裡的霸道。看上的獵物必須弄到手。抓周宴上那個被他死死抱在懷裡的計算器。就是最好的證明。
陸景深將西裝外套遞給管家。邁著長腿走過去。
高大的身軀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兩個小傢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抓著玩具火車的手依然沒有鬆開。
陸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他沒有蹲下來講道理。沒有問誰對誰錯。
在財閥的法則里。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一切。
他伸出修長冷白的手指。大掌直接扣住那個木質火車的中段。
微微用力。
清晏和清昀只覺得手上一空。那個爭奪了半天的戰利品。已經被父親輕而易舉地收繳。
兩個小傢伙愣住了。呆呆地仰著頭。看著陸景深。
陸景深拿著那個火車。轉身走向靠牆的巨大玩具箱。
那個玩具箱裡裝滿了世界各地空運過來的限量版玩具。很多連包裝都沒拆。
他單手掀開蓋子。目光在裡面掃視了一圈。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進去。極其精準地從底層拿出了另一個包裝完好的同款火車。
撕開包裝紙。
他拿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火車。重新走回地毯中央。
彎腰。
一個塞進清晏懷裡。一個塞進清昀手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再搶。」陸景深嗓音低沉。語氣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冷酷。「就都沒收。」
極其簡單的幾個字。帶著常年上位者積威的壓迫感。
清晏抱著懷裡的火車。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對面的弟弟。
清昀也抱著火車。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臉色冷硬的父親。
兩個三歲的小屁孩。在千億財閥絕對的武力鎮壓下。極其識時務地選擇了妥協。
「好吧。」清晏小聲嘟囔了一句。抱著火車爬到了沙發左邊的角落。
「好吧。」清昀跟著點點頭。抱著火車爬到了落地窗右邊的角落。
一場眼看就要升級為全武行的領土戰爭。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被極其粗暴地平息。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兩個小傢伙各自擺弄火車的咔噠聲。
蘇念卿穿著米色的家居服。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她將全過程盡收眼底。清澈的杏眸里盛滿了無奈又好笑的柔光。
那個在商海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梟雄。如今卻要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木頭火車。親自彎腰去翻找玩具箱。這種極其強烈的反差。讓她的心尖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
她搖了搖頭。端著果盤走過去。
陸景深正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茶几上的財經報紙。
剛剛那場鎮壓。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蘇念卿將果盤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邊坐下。
她微微偏頭。看著男人冷峻深邃的側臉。
回想起沈硯發來的吐槽信息。說這位爺今天在公司大殺四方。幾十億的案子被他批得一文不值。
再看看現在這個用沒收玩具來威脅三歲小孩的男人。
蘇念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以前管幾十億的併購案。」
她湊近了幾分。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現在管兩個三歲小孩搶玩具。」
陸景深翻過一頁報紙。視線沒有離開密密麻麻的英文數據。
他面不改色。聲音極其平靜。
「難度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