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極其柔軟的弧度。笑著擦了擦眼角。
夜風卷著常春藤的葉片。將那段遙遠卻鮮活的記憶吹散在滬城初冬的深巷裡。
回到建國西路的洋房時。夜色已經極深。
主臥的空氣里瀰漫著恆溫系統運轉時極輕的白噪音。
浴室傳來低沉的水聲。隔著磨砂玻璃門。隱約透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蘇念卿坐在梳妝檯前。伸手取下耳垂上的珍珠耳環。
清澈的杏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三十一歲的年紀。被歲月和那個男人極致的偏愛嬌養著。眼角眉梢褪去了當年的怯懦與防備。只剩下被徹底托底後的從容與溫婉。
回想起白天在大劇院裡。小橘握著話筒說出那番話時。台下雷鳴般的掌聲。
蘇念卿的嘴角再次浮現出笑意。
她知道。這一切的底氣。都來源於此刻正在浴室里洗澡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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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在暗巷裡瑟瑟發抖的負債女孩。如今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知名畫家。
而那個將她從泥沼中拉出來的男人。依舊是她世界裡唯一的信仰。
水聲停止。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一團溫熱的水汽氤氳而出。極快地模糊了梳妝鏡的邊緣。
陸景深腰間只圍著一條純白色的浴巾。寬闊結實的胸膛上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
他邁著長腿走到床沿坐下。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撥弄了一下滴水的短髮。
常年保持高強度自律的身體。在暖黃色的壁燈下呈現出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每一寸都彰顯著屬於成熟男人的極致力量感。
蘇念卿放下手裡的面霜。從抽屜里拿出一條柔軟的干毛巾。走到他身後。
她沒有說話。極其自然地用毛巾裹住他濕漉漉的頭髮。輕柔地擦拭。
男人順從地微微低頭。由著她在自己頭上動作。
冷松香混合著淡淡的薄荷沐浴露氣息。在溫熱的空氣里無聲蔓延。
蘇念卿的指尖穿過他濃黑偏硬的髮絲。動作突然頓住。
視線定格在他左側鬢角的位置。在一片濃黑中。有一根極其突兀的銀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蘇念卿呼吸微滯。
她放下手裡的毛巾。轉身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一把極其小巧的銀色眉鑷。
重新走回床邊。她站在他身後。指尖輕輕撥開那叢黑髮。
「別動。」蘇念卿聲音極輕。
陸景深坐在床沿上。寬闊的後背挺得筆直。對於她手裡拿著尖銳金屬物靠近自己頭部的行為。他沒有絲毫防備。聽話地一動不動。
在財閥的世界裡。他從不將後背留給任何人。除了她。
銀色的鑷子極其精準地夾住髮根。微微用力。
那根刺眼的銀絲被連根拔起。
蘇念卿繞到他身前。攤開他寬大溫熱的掌心。將那根白髮輕輕放了上去。
陸景深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根幾乎透明的白髮上。
金絲眼鏡被隨意放在床頭柜上。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起一絲極度隱秘的情緒。
那是三十八歲時的陸景深從未有過的。在歲月面前的微小挫敗感。
「老了。」他嗓音低啞。語氣里透著一絲極其罕見的自嘲。
四十七歲。對於一個執掌千億資本的上位者來說。正是最巔峰的黃金期。但對於一個擁有三十一歲年輕妻子的男人來說。這十六年的年齡差。始終是他心底最深處的隱疾。
蘇念卿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她繞回他身後。纖細的雙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柔軟的下巴輕輕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視線越過他。看向前方巨大的落地穿衣鏡。
鏡子裡倒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四十七歲的陸景深。眼角有了極淺的細紋。鬢角有了這根被拔掉的白髮。
但那雙在商海里殺伐果斷的眼睛。在透過鏡子看著她的時候。依然和十年前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深邃。沉穩。帶著化不開的滾燙溫度。看著她的時候會發光。
「你老了也好看。」蘇念卿看著鏡子裡的男人。語氣極其認真。
陸景深微微偏過頭。下頜線擦過她的臉頰。
「你嫌棄。」他嗓音繃得很緊。帶著試探。
蘇念卿搖了搖頭。她微微側臉。將柔軟的嘴唇極其輕緩地貼在他微涼的耳垂上。
「我喜歡。」她聲音極輕。溫熱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他的耳廓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每一根白髮都喜歡。」
那股常年積壓在心底的患得患失。被這句直白到極致的偏愛徹底擊碎。
陸景深呼吸發沉。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霸道地握住她環在胸前的纖細手指。
粗糲的拇指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枚戴了整整十年的婚戒。
上面鑲嵌的碎鑽。在燈光下依然亮得像星星。
「喜歡。」男人的嗓音徹底啞了。帶著某種極度危險的侵略性。他握著她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將她整個人扯入懷中。「那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