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
男人的嗓音徹底啞了,帶著某種極度危險的侵略性。
手腕被收緊的力道攥住,手背青筋凸顯。
天旋地轉間,蘇念卿陷進柔軟的床鋪。
金絲眼鏡被隨意丟在床頭柜上,發出一道極輕的磕碰聲。
冷松香混著溫熱的呼吸鋪天蓋地壓下來。
指尖蹭過皮膚的溫度燙得驚人,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在靜謐的主臥里被無限放大。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長睫劇烈顫動。
「抖什麼。」低啞變調的嗓音擦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蘇念卿咬著下唇,眼尾泛起潮濕的紅暈。
大掌扣住她的軟腰,不輕不重地揉捏。
夜風捲起厚重的窗紗,遮住了滿室昏黃。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未散的溫度。一切歸於平靜時,夜色已深。
次日。
滬城的初冬透著微涼的清透。
蘇念卿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走下樓梯。
管家正在指揮傭人更換玄關處的鮮花。
她端著一杯溫水,腳步停在客廳那面巨大的照片牆前。
牆上掛著許多照片,最顯眼的位置有兩張。
一張是十年前,小橘剛出生不久,一家三口在老宅拍的全家福。
另一張,是四年前,小橘十二歲,龍鳳胎五歲那年秋天拍的。
蘇念卿的視線落在那張五人合照上,眼底泛起極其柔軟的光。
回憶如同被風吹開的畫卷,一點點鋪展。
那年秋天,院子裡的那棵百年桂花樹開得極盛。
粗壯的枝幹向四周舒展,像一把巨大的傘,將整個院子籠罩在濃郁的樹蔭下。
空氣里全都是甜膩的桂花香,隨著微涼的秋風,一陣陣地往人鼻子裡鑽。
陸景深難得休了年假,沒有穿那些冷硬挺括的高定西裝,也沒有戴那副極具壓迫感的金絲眼鏡。
他換上了一件藏藍色的羊絨衫。
這是蘇念卿親自去店裡挑的,柔軟的布料中和了他身上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冷血與暴戾。
男人高大的身軀站在草坪上,手裡擺弄著一台專業的黑色單眼相機。
三腳架支在桂花樹正前方,鏡頭對準了樹下那片落滿金黃碎花的草地。
「好了沒有呀!」十二歲的小橘穿著白色的衛衣,手裡拿著遙控快門,站在樹下催促。
五歲的清晏和清昀正在草坪上瘋跑。
清晏手裡抓著一大把剛落下的桂花,試圖往弟弟衣領里塞。
清昀手裡還舉著半塊沒吃完的慕斯蛋糕,臉上沾著一圈明顯的奶油渣。
「陸清晏,你再欺負弟弟,我扣你下個月的零花錢。」小橘拿出長姐的威嚴,板著臉訓斥。
清晏極其識時務地收回手,把桂花全灑在了自己頭上。
蘇念卿穿著奶白色的針織衫,站在樹下,看著這鬧騰的一幕,清澈的杏眸里盛滿笑意。
「清昀,過來。」陸景深放下手裡的相機,嗓音低沉。
正啃著蛋糕的清昀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仰起沾滿奶油的臉。
陸景深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深色的真絲手帕,骨節分明的大手微微彎曲,動作極其生疏卻又極度耐心地擦去小兒子臉上的污漬。
「再吃牙齒就掉光了。」男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清昀癟了癟嘴,乖乖把剩下的蛋糕遞給旁邊的管家。
陸景深調好焦距,邁著長腿走到蘇念卿身邊。
大掌極其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半圈在懷裡。
「站好站好!」小橘舉起手裡的遙控器,像個嚴厲的小導演。
「清晏把手舉高一點,把你頭上的桂花抖掉!」
「清昀擦擦臉!站直了!」
「媽媽別動,看鏡頭!」
十二歲的女孩指揮得有條不紊。
最後,小橘的目光落在陸景深臉上。
「爸爸,笑一下!你太嚴肅了,像在開董事會!」
蘇念卿沒忍住,輕笑出聲。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陸景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他低下頭,薄唇湊到她耳邊,嗓音低沉。
「她將來適合做導演。」
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蘇念卿笑著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咔嚓。」
快門聲響起。
畫面定格。
桂花樹下,五個人的笑容被那個秋天永遠收藏。
蘇念卿喝了一口溫水,指尖輕輕撫過相框的玻璃邊緣。
從兩個人,到三個人。
從三個人,到五個人。
桂花樹一直在,桂花的香氣也一直在。
熟悉的雪松木冷香從身後靠近。
堅實的手臂環住她的腰,男人剛洗過澡,身上帶著淡淡的水汽。
下巴擱在她的肩窩。
「看這麼久。」陸景深的嗓音還帶著晨起的慵懶與微啞。
蘇念卿往後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
「在想,等清晏和清昀長到小橘這麼大,我們再拍一張。」
陸景深低低地應了一聲,大掌覆上她握著水杯的手。
「每年都拍。」
他側過頭,微涼的薄唇落在她的頸側,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蘇念卿躲了一下,笑著轉過身。
管家端著剛烤好的牛角包和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先生,太太,早餐準備好了。」
陸景深牽著她的手走向餐廳。
餐桌上,他極其熟練地替她將牛角包切成小塊,推到她手邊。
蘇念卿喝了一口牛奶,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小橘他們怎麼還沒起?」
「昨晚在老宅鬧得太晚,讓司機晚點去接。」陸景深語氣平淡,手裡的刀叉碰撞出極輕的聲響。
他抬起眼眸,視線落在她白皙的頸側。
那裡有一塊極淡的紅痕,被針織衫的領口堪堪遮住一半。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隱秘的饜足。
「今天去畫室?」陸景深拿過她手裡的溫牛奶,換了一杯熱的。
蘇念卿點點頭。
「下個月巴黎的大展,還有兩幅收尾的工作要完成。」
提到巴黎,陸景深深邃的黑眸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冷芒。
他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衣領。
「我陪你去。」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蘇念卿有些訝異。
「陪陸太太更重要。」男人語氣理所應當。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極其精密的黑色密碼箱,大步走進來。
這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首席特助,此刻額頭上卻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走到客廳入口,腳步猛地頓住。
「陸總。」沈硯的聲音發緊,呼吸有些急促。
陸景深眸光微沉,大掌依然極其安穩地搭在餐桌邊緣。
「說。」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看了一眼蘇念卿,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太太的面匯報。
陸景深沒有任何避諱的意思。
「直接說。」
沈硯咽了一口唾沫,將手裡的黑色密碼箱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巴黎那邊的三號預案,被攔截了。」
此話一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陸景深眼底的柔和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極致肅殺。
三號預案是景深資本隱藏最深的底牌,足以在悄無聲息中抹去一個老牌貴族。
能夠攔截三號預案的,絕不可能是強弩之末的溫斯頓家族。
「誰幹的。」男人的嗓音淬著冰渣。
沈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微微發抖。
他打開密碼箱的鎖扣。
「咔噠」一聲輕響。
箱蓋彈開。
裡面躺著的,正是那幅在巴黎地下拍賣行被拍出的林秀芝舊素描。
沈硯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對方沒有留名字。」
「他們不僅攔截了三號預案的資金流,還以高於我們十倍的價格,強行買斷了這幅畫。」
「然後,原封不動地送到了這裡。」
在素描的邊緣,壓著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陸景深修長冷白的手指夾起那張卡片。
深邃的黑眸掃過上面的燙金法文。
蘇念卿站在他身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
卡片上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極其囂張的留言。
「陸先生,您護了十年的金絲雀,是時候還給歐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