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您護了十年的金絲雀,是時候還給歐洲了。」
燙金法文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色澤。陸景深修長冷白的手指夾著那張純黑色的卡片,指腹極其緩慢地碾過邊緣的紋理。
骨節分明的大手微微收緊。
卡片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團,隨意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任何被激怒的波瀾。金絲眼鏡後透出的,只有上位者俯瞰螻蟻時的極度輕蔑與冷酷。
「攔截三號預案?」陸景深嗓音極低,淬著令人膽寒的冰渣。「他們以為,景深資本在歐洲布了十年的局,就只有這點東西。」
沈硯站在茶几旁,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呼吸依然發緊。
「陸總,對方聯合了三家老牌財團,資金體量極大。我們需要……」
「啟動零號指令。」陸景深平淡地打斷了他。
沈硯瞳孔猛地收縮,脊背驟然僵直。
零號指令。
那是景深資本絕對機密的核心底牌。一旦啟用,意味著不計任何商業成本,直接摧毀對方的整個金融結算體系。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這幅畫。」陸景深端起桌上那杯溫熱的咖啡,輕抿了一口。「那就讓送卡片的人,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家族底蘊,一起沉進塞納河。」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千億財閥的絕對掌控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念卿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她沒有像十年前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詢問任何關於卡片細節的話語。
她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自己溫熱柔軟的掌心,貼上男人手背暴起的青筋。
陸景深眸光微頓。眼底的肅殺在觸及她指尖溫度的剎那,盡數化為烏有。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極重。
這場試圖掀起跨國風暴的挑釁,在景深資本的絕對碾壓下,連一點水花都沒能濺到蘇念卿的裙擺上。
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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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平穩地停在滬城美院后街的林蔭道旁。
陸景深牽著蘇念卿的手,推開了那間專屬畫室的門。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空氣中漂浮著極細微的塵埃。淡淡的松節油混合著顏料的氣息,是蘇念卿最熟悉的味道。
畫室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畫框。
這不是用來展覽的作品,這是她十年來最私密的記憶切片。
左邊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色調極暗的油畫。
那是暗巷裡的那面舊牆。青磚斑駁,常春藤在夜雨中瘋長。畫面的右下角,只有半個模糊的男人背影,和一枚泛著冷光的袖扣。
那是他們的初遇。
再往右,是桂花樹的四季。初春的新綠、盛夏的濃蔭、深秋的金黃、寒冬的枯枝。每一幅畫裡,都有陸景深的身影。
有小橘穿著白裙子在草坪上追蝴蝶的背影。
有清晏第一次抓起畫筆,把顏料抹在自己臉上的瞬間。
有清昀趴在陸景深寬闊的胸口,睡得口水直流的側臉。
最多的,還是陸景深。
他的背影、他修長冷白的手指、他戴著金絲眼鏡低頭看文件時微微皺眉的樣子、他扯松領帶時下頜線繃緊的弧度。
蘇念卿畫了他十幾年。
每一筆光影,每一種色彩,都傾注了她全部的靈魂。她從來沒有膩過,仿佛這個男人身上有她一輩子都探索不完的深邃。
「媽媽。」
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小橘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灰色衛衣,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奶茶,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來。十六歲的女孩,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令人驚艷的清冷。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照片牆前,仰起頭,烏黑清澈的眼睛一幅幅地看過去。
蘇念卿放下手裡的調色盤,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怎麼過來了,今天不是周末嗎?」
小橘咬著吸管,轉過頭看著蘇念卿。
「曾爺爺說想看我畫的那幅《桂花樹》,我就順路過來拿。」女孩的視線重新落回牆上,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媽媽,你畫了這麼多畫。」小橘歪著頭,聲音清脆乾淨。「連巴黎大展的評委都說你的色彩是無價之寶。那你自己呢,哪一幅是你最滿意的?」
蘇念卿微微一愣。
她順著女兒的視線看過去。滿牆的畫作,記錄了她從絕境求生到被徹底托底的整個過程。每一幅都重若千鈞。
她想了想,清澈的杏眸里泛起極度柔軟的光。
「還沒畫完。」她聲音溫軟。
小橘停下咬吸管的動作,有些疑惑。「還沒畫完?」
蘇念卿轉過頭,視線越過巨大的落地窗,落向畫室外那片寬闊的草坪。
初冬的陽光極好。
陸景深穿著那件藏藍色的羊絨衫,正陪著兩個十三歲的兒子在草坪上踢球。
清晏和清昀個頭竄得極快,動作靈活。但那個四十七歲的男人,依然保持著令人恐怖的體能與控制力。
他漫不經心地停球、轉身,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哪怕是在陪孩子玩耍,他身上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依然深深刻在骨子裡。
清昀被晃倒在草地上,氣得大喊大叫。陸景深走過去,大掌極其熟練地將小兒子拎起來,順手拍掉他衣服上的草屑。
蘇念卿看著窗外那一幕,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度溫柔的弧度。
「嗯。」她收回視線,看著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兒。「因為故事還沒結束。」
小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抱著那幅《桂花樹》轉身離開。
夜色降臨。
建國西路的洋房裡,恆溫系統發出極輕的白噪音。
主臥附帶的小型畫室里,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蘇念卿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裙,赤腳踩在厚重的羊絨地毯上。她站在一個全新的畫架前。
畫布是完全空白的。
沒有任何打底的線條,沒有任何色彩的鋪陳。
她拿起一支極細的炭筆,在畫布的右下角,極其鄭重地寫下了新作品的標題。
《餘生漫漫》。
這塊空白的畫布,會一天一天地被填滿。
用院子裡的桂花,用初冬的陽光,用孩子們的笑聲,用那個男人掌心滾燙的溫度。
用餘生的每一天。
熟悉的雪松木冷香從身後悄然靠近。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陸景深穿著黑色的絲質睡袍,腰帶隨意繫著,露出大片結實冷硬的胸膛。
男人高大的身軀貼上來,溫熱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脊背。
堅實的手臂環過她的細腰。
陸景深低下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頸窩。溫熱潮濕的呼吸掃過她耳後敏感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深邃的黑眸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塊空白畫布右下角的四個字上。
餘生漫漫。
男人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圈。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她握著炭筆的手背,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陸太太。」他嗓音低啞到了極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繾綣與極具侵略性的暗示。「餘生漫漫,你想怎麼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