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太。」他嗓音低啞到了極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繾綣與極具侵略性的暗示。「餘生漫漫,你想怎麼畫。」
溫熱潮濕的呼吸毫無保留地灑在耳廓上。
蘇念卿呼吸微滯。
指尖那根極細的炭筆脫手而出。
掉落在厚重的羊絨地毯上。
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過身。
腰間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猛地收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更加嚴絲合縫地按進他滾燙的胸膛。
「陸景深。」她聲音發顫,尾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絲質睡裙,清晰地傳導到她的脊背上。
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他微微偏過頭。
微涼的薄唇極其精準地尋到她敏感的耳垂,不輕不重地含弄了一下。
蘇念卿眼尾瞬間泛起一層潮濕的紅暈。
她死死咬住下唇,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睡袍的邊緣。
絲質布料在掌心被揉出一道道凌亂的褶皺。
「畫布還是空的。」陸景深嗓音徹底啞了,粗糲的指腹順著她的腰線極其緩慢地上移,最終停留在她劇烈跳動的心口。「但我已經等不及了。」
話音未落。
高大的身軀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天旋地轉間,畫架上的空白畫布在視線里飛快地晃過。
主臥的門被一腳踢上。
恆溫系統極輕的白噪音,很快被壓抑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響徹底淹沒。
夜風捲起窗紗。
月光在地毯上拉出兩道交纏的剪影。
一切歸於平靜時。
空氣中只剩下未散的冷松香,和交織在一起的平穩心跳。
歲月在建國西路的洋房裡,總是走得極其溫柔。
五年後。
深秋的滬城,空氣里透著微涼的清透。
結婚十五周年紀念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主臥的大理石地板上灑下一片斑駁的碎金。
蘇念卿坐在梳妝檯前。
三十六歲的年紀,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偏愛。
眼角眉梢褪去了曾經所有的怯懦與防備,被那個男人長達十五年的絕對托底,嬌養出了極其從容溫婉的底氣。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高領羊絨衫。
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準備打理長發。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她手裡的梳子。
陸景深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深黑色襯衫。
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冷硬結實的鎖骨。
五十二歲的男人,常年保持著近乎變態的高強度自律。
寬闊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依然透著令人膽寒的爆發力。
他站在她身後。
修長冷白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烏黑的長髮。
動作生疏,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
梳齒極其輕柔地滑過頭皮。
蘇念卿透過面前巨大的梳妝鏡,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
金絲眼鏡架在他挺直的鼻樑上。
那雙曾經在商海里殺伐果斷、冷血陰狠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濃烈到化不開的溫柔。
他的鬢角,比五年前多添了幾絲極淡的霜白。
但在蘇念卿眼裡,這反而是歲月賜予他最迷人的勳章。
「今天不用去公司嗎。」蘇念卿聲音溫軟。
陸景深放下手裡的木梳。
大掌極其自然地搭在她纖細的肩膀上,微微彎腰。
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
「沈硯在。」他語氣平淡到了極點。
遠在景深資本頂層辦公室的首席特助,此刻大概正在對著堆積如山的文件默默流淚。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極其精緻的黑色絲絨盒子。
單手挑開鎖扣。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定製的鑽石胸針。
極簡的字母「L」造型。
和十五年前,那個雨夜暗巷裡,他袖扣上的字母一模一樣。
陸景深修長的手指捏起那枚胸針。
極其仔細地別在她的羊絨衫領口。
粗糲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白皙的頸側皮膚。
帶起一陣熟悉的戰慄。
「十五周年快樂。」他嗓音低沉,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陸太太。」
蘇念卿眼底泛起極度柔軟的水光。
她轉過身,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他精瘦的腰。
側臉貼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上。
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十五周年快樂。」她聲音極輕。
兩人牽著手走下樓梯。
剛走到客廳,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極其歡快的喧鬧聲。
管家站在落地窗旁,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蘇念卿順著管家的視線看過去。
院子裡那棵百年桂花樹,今年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繁盛。
粗壯的枝幹向四周舒展。
金黃色的碎花密密麻麻地綴滿枝頭。
空氣里全都是甜膩的桂花香。
二十一歲的小橘,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針織開衫。
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已經是在國際畫壇嶄露頭角的天才少女,眉眼間遺傳了陸景深十成的清冷與篤定。
但此刻,她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手裡拿著一個捕蟲網,正在草坪上追著一隻翅膀極其絢麗的蝴蝶。
「陸清晏,你往左邊包抄。」小橘一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指揮。
十八歲的清晏個頭已經竄到了一米八五。
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服。
聽到姐姐的指令,他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乖乖地邁開長腿,往草坪左側跑去。
「姐,你這也太幼稚了。」清晏一邊跑一邊吐槽。
「你懂什麼,這叫尋找色彩靈感。」小橘理直氣壯地反駁。
另一邊,同樣十八歲的清昀正靠在桂花樹的樹幹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動作神態簡直是陸景深的翻版。
「根據風速和蝴蝶的飛行軌跡,你們抓到它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清昀語氣極其冷靜地分析。
「陸清昀,你閉嘴。」小橘和清晏異口同聲地吼道。
笑聲從院子的這頭飄到那頭。
像桂花樹上掛了一串隨風搖曳的風鈴。
蘇念卿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生機勃勃的一幕。
清澈的杏眸里盛滿了細碎的光。
陸景深站在她身側。
大掌極其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半圈在自己懷裡。
男人的體溫源源不斷地滲過來。
「去院子裡走走。」他嗓音低沉。
兩人推開玻璃門,踏上鋪滿金黃落花的青石板小徑。
秋風吹過。
桂花從枝頭簌簌地落下來。
落在他們的頭髮上。
落在他們並肩同行的肩膀上。
落在他們十指緊扣、嚴絲合縫交握的手指間。
陸景深牽著她,走到桂花樹巨大的樹冠下。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草坪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他停下腳步。
深邃的黑眸微微垂下,視線死死鎖住她溫婉的臉龐。
「十五年了。」男人嗓音發啞。
蘇念卿仰起頭,看著他。
「我說過,每天都是新婚。」陸景深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捧起她的臉頰,粗糲的拇指指腹摩挲著她的眼角。
蘇念卿眼眶微熱。
她踮起腳尖,柔軟的嘴唇極其輕緩地在他微涼的薄唇上親了一下。
陸景深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圈。
他低下頭。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
兩人的呼吸在微涼的秋風裡毫無保留地交纏。
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深邃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和十五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暗巷裡,他看著她時一樣清晰。
一樣充滿著極致的占有欲與化不開的深情。
「念念。」他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嗯。」
「下輩子還嫁給我嗎。」
蘇念卿的心臟猛地一顫。
她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度柔軟的弧度。
「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是你的。」
陸景深笑了。
那個笑容極其罕見地從他冷硬的嘴角,一點點蔓延到眼底。
像桂花樹上漏下來的光斑。
碎碎的,暖暖的。
徹底融進深秋清澈高遠的藍天裡。
那隻絢麗的蝴蝶最終還是飛過了院牆。
桂花落了一地。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