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速寫本的硬質封面,蘇念卿將它放回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里。
樓下傳來隱約的餐具碰撞聲,管家已經在準備晚餐。
她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順著旋轉樓梯走下去。
餐廳里,陸景深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洗手吃飯。」
「好。」
蘇念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接過傭人遞來的濕毛巾。
今晚的晚餐很安靜,孩子們都在學校,只有他們兩個人。
餐盤裡的鱈魚煎得金黃,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氣。
蘇念卿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配菜,遲遲沒有入口。
陸景深慢條斯理地切著面前的牛排,動作優雅而沉穩。
「有話想說?」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沉。
蘇念卿放下手中的餐叉,看著他。
「我決定接受倫敦的駐館邀約。」
陸景深切牛排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看著她,視線沉靜。
三秒鐘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像是一種無形的博弈。
「好。」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的波動。
蘇念卿有些意外。
「你不想問我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你想去,那就去。」
「倫敦那邊的房產和行程,我會讓沈硯安排好。」
「謝謝。」
蘇念卿低下頭,繼續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她能感覺到陸景深的視線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倫敦那邊的氣候比滬城要冷一些,你過去之後,要注意保暖。」
陸景深一邊用湯匙盛了一碗熱湯遞給她,一邊叮囑。
「我知道,我會帶夠衣服的。」
蘇念卿接過湯碗,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背,那股溫熱的觸感讓她微微縮了縮手。
「孩子們那邊,你打算怎麼安排?」
「清晏和清昀的交換項目已經辦妥了,他們會和我們一起過去。」
陸景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她有些紅潤的唇瓣上。
「至於小橘,她要去柏林辦展,到時候我會讓歐洲分部的人過去協助她。」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蘇念卿看著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把所有的路都替她鋪好,讓她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我是你的丈夫,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陸景深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有磁性。
「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會支持你。」
「謝謝你,景深。」
蘇念卿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感動。
「不過,這次去倫敦,我可能會花很多時間在畫室里,可能沒時間陪你。」
「沒關係,我可以在畫室里陪你。」
陸景深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或者,你希望我用別的方式陪你?」
蘇念卿的臉頰有些發燙,她低下頭喝湯,假裝沒有聽懂他的暗示。
「你公司的事情那麼多,哪有時間天天待在畫室里。」
「景深資本離了我不至於倒閉,但你離了我,我不習慣。」
陸景深看著她,聲音裡帶著無可動搖的溫柔。
「而且,倫敦那邊的畫室很大,足夠我們兩個人折騰。」
蘇念卿的臉更紅了,她覺得這個男人最近越來越會說這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話了。
「你別胡說,那是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是工作的地方,但我也可以在工作之餘,做點別的事。」
陸景深看著她,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比如,幫你找找靈感。」
蘇念卿決定閉嘴,不再理會他的挑逗。
晚餐結束後,陸景深去了書房處理一些緊急的文件。
蘇念卿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腦子裡全是那張舊畫和那篇訪談。
她知道,自己必須把這件事情告訴陸景深。
他們之間經歷過那麼多風雨,不應該再有任何隱瞞。
她上樓回到臥室,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速寫本,然後走到書房門前。
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清晰。
「進來。」
陸景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蘇念卿推門進去,看到他正坐在書桌後,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顯得冷峻而專業。
「怎麼了?」
他抬起頭,看到她手裡拿著速寫本,眼神微微一動。
「有東西給你看。」
蘇念卿走過去,將速寫本放在他面前,然後將那張舊畫紙抽出來遞給他。
陸景深接過畫紙,視線落在上面。
「這是你母親的畫?」
「嗯,在閣樓的箱子裡找到的。」
蘇念卿指了指畫紙的背面。
「你看背面。」
陸景深將畫紙翻過來,視線落在寫著「R說我的藍色像在發光」的那行小字上。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書桌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R。」
他低聲念出這個字母,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理察格雷厄姆的首字母也是R。」
蘇念卿看著他。
「我昨天在網上查到了理察三十年前的一篇訪談,他在裡面提到了一位來自東方的年輕女畫家。」
她把手機拿出來,找出那篇訪談的截圖,遞給他。
陸景深接過手機,快速瀏覽了一遍。
「時間線完全吻合。」
他的聲音低沉。
「你想去倫敦,是為了證實這件事?」
「嗯,想知道我母親在歐洲的過去。」
蘇念卿看著他,眼神堅定。
「我不想一輩子都被蒙在鼓裡。」
陸景深看著她,眼神里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雙手撐在書桌邊緣,將她圈在懷裡。
「我會讓沈硯去查理察格雷厄姆在九十年代巴黎的全部社交記錄。」
他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
「不管查出什麼,你的創作是你的。」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溫柔。
「別讓過去的事綁架你現在的筆。」
「我知道。」
蘇念卿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我只是覺得,如果這件事情和理察有關,那他這次主動提出聯合展覽,目的可能並不單純。」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有我在,他翻不起什麼風浪。」
陸景深看著她,聲音裡帶著無可動搖的底氣。
「你只需要安心畫你的畫,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好。」
蘇念卿點了點頭,心裡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些。
陸景深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今晚早點睡,明天我讓沈硯把倫敦的機票訂好。」
「嗯。」
蘇念卿應了一聲,轉過身準備離開書房。
陸景深卻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拉回自己懷裡。
「走這麼急幹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剛才在餐廳里,你不是挺有精神的嗎?」
「我累了,想睡覺。」
蘇念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是嗎?那我幫你放鬆一下。」
陸景深說著,將她抱起來,往旁邊的休息室走去。
蘇念卿的臉紅得像要滴出水來,但她沒有拒絕。
在起伏的浪潮中,她暫時忘記了那些煩惱,只想沉溺在他的溫柔里。
沈硯的初步調查結果在三天後送到,理察格雷厄姆當年確實在巴黎國際藝術駐留中心待過一年,而同期的駐留名單上,有一個中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