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見奶奶之前。」
姜嶼寒放下手機，視線從草莓蛋糕上移開，落在方瑾臉上。
「你把國慶假期空出來。」
方瑾剛端起水杯，聽見這句話，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到腿上。
她慢吞吞放下杯子，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幹什麼？我先提前聲明，我國慶不接受無償加班。就算你是高級兼職，也不能仗著員工心軟，天天壓榨勞動人民。」
姜嶼寒眉梢微抬。
「誰說無償？」
「那你打算給多少？」方瑾眼睛一下亮了，掰著手指數起來，「國慶屬於法定假期，三倍工資起步。你之前答應的買菜預算還沒到帳，這次要是再讓我加班，至少得先預付。」
姜嶼寒看著她一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模樣，唇角壓了壓。
「你想要多少？」
方瑾本來只是嘴上說說，沒想到他真問，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她想起自己的生活費，又想起姜嶼寒那張總刷不出來的卡，最終還是忍住了獅子大開口的衝動。
「算了。」方瑾揮揮手，故作大方，「你房貸壓力也大，我不能真把你逼得連飯都吃不起。國慶期間我可以繼續住在這裡，順便給你做飯。你負責買菜、刷碗、接送，表現好我就不扣你獎金。」
姜嶼寒沉默了幾秒。
「方瑾。」
「幹嘛？」
「我發現你越來越有老闆的樣子了。」
方瑾揚起下巴，理直氣壯：「那當然。誰讓你現在是我家兼職。」
姜嶼寒伸手，把她額前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眼神卻透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情緒。
「好。」
他答應得過於痛快。
方瑾心裡莫名有些發虛，總覺得自己又掉進了什麼坑裡。可看著桌上那塊被他吃得乾乾淨淨的草莓蛋糕，她又忍不住有點得意。
管他呢。
反正國慶留在江城，也能省下一筆路費。
第二天一早，方瑾回了宿舍。
國慶假期將近，整層女生宿舍都陷入一種興奮又混亂的狀態。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人站在陽台上給家裡打電話，還有人已經開始討論回家後要連續睡幾天懶覺。
方瑾推開3357的門時，王茗茗正蹲在行李箱前，把一隻巨大的綠色恐龍睡衣往裡面塞。
那隻恐龍睡衣實在占地方，王茗茗壓了半天，行李箱拉鏈都拉不上。她氣得一屁股坐到箱子上，嘴裡還在念叨。
「我媽真是離譜，明明說讓我回來住五天，結果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什麼家裡請了十幾個親戚，讓我回去穿得端莊一點。她是不是忘了，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沒端莊過？」
方瑾把帆布包放到椅子上，忍不住笑：「你要不把恐龍睡衣留宿舍？回家穿旗袍，肯定端莊。」
「那不行。」王茗茗一臉嚴肅，「恐龍睡衣是我的靈魂。沒有它，我睡不著。再說了，誰規定京圈大小姐回家就得穿旗袍？我穿恐龍睡衣怎麼了？我媽要是敢說我，我就把她珍藏的紅酒全給她燉了。」
方瑾聽得頭皮一麻。
「紅酒還能燉？」
「不能。」王茗茗毫不心虛，「所以她會怕。」
說完，她終於拉好行李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方瑾。
「對了，瑾瑾，你什麼時候走？你家不是也不在江城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機場？我家司機明天中午來接我，順路送你一段。」
方瑾正低頭整理書桌，聽見這話，動作停住。
她其實也想過回家。
國慶七天，宿舍空了，學校食堂不少窗口也會關門。她一個人留在江城，不僅有點孤單，還得想辦法控制開銷。
可姜嶼寒昨天讓她「把假期空出來」。
而且，他還要帶她去見奶奶。
想到那個隨時可能掏出無限額支票的姜老太君，方瑾心裡又緊張又好奇。她甚至偷偷想過，如果姜老太君真給她錢，她能不能一邊拒絕，一邊禮貌地問問支票上的數字。
「不回了。」方瑾硬著頭皮說，「我留校。」
王茗茗瞪大眼睛：「你留校幹嘛？國慶期間學校都快空了。你一個人在宿舍不害怕啊？」
方瑾本來想說自己不怕。
可她腦子裡忽然閃過空蕩蕩的宿舍樓道、半夜自動響起來的水管聲，還有廁所門縫裡可能冒出來的一雙眼睛。
她臉色白了一點。
王茗茗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反應，立刻湊過來，聲音壓低：「你不會真害怕吧？方瑾，我記得你上次看恐怖片，連片頭的音樂都沒聽完就把耳機扔了。」
「我那是覺得沒意思。」方瑾立刻反駁，「現在的恐怖片都靠音效嚇人，沒什麼技術含量。」
「那你為什麼留校？」
方瑾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編。
王茗茗抱著胳膊，一臉「你最好老實交代」的表情：「你別跟我說你要留校學習。你上次在圖書館看到《古代文學史》都快睡著了，國慶七天你突然愛學習，鬼都不信。」
方瑾被她戳中痛處，臉上有點掛不住。
她只好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僱主不讓走。」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王茗茗緩緩眯起眼睛。
「什麼僱主？」
方瑾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趕緊補救：「就……我之前跟我爸說的那個兼職。不是包吃包住嗎？國慶人手不夠，老闆讓我留下來幫忙。」
王茗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她盯著方瑾看了半天，忽然拉開椅子坐到她面前。
「方瑾，你老實說。」王茗茗語氣嚴肅起來，「你那個兼職到底是什麼？哪個老闆這麼沒良心，國慶還不讓你回家？他讓你做什麼？是不是看你長得好看，故意占你便宜？」
方瑾心裡一跳。
姜嶼寒確實長得好看。
也確實很會占便宜。
昨晚還拿「兼職額外服務」這種話逗她。
但這些絕對不能告訴王茗茗。
「沒有！」方瑾趕緊擺手，「他是正經人，就是……生活能力不太行。他家裡沒人做飯，平時也不會照顧自己，我走了以後他估計連菜都洗不明白。」
王茗茗聽完，表情更怪了。
「你這個兼職聽著怎麼像保姆？」
「不是保姆。」方瑾小聲解釋，「屬於生活助理。」
「那不還是保姆嗎？」
「高級一點的。」
王茗茗沉默了。
她看著方瑾那張清清純純、說謊時耳朵會紅的臉，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擔憂。
這丫頭是不是被人騙了？
長得好看，心腸又軟，做飯還好吃。要是碰上什麼壞男人，隨便裝個可憐，說自己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方瑾說不定真會傻乎乎留下來照顧人家。
「那個老闆多大？」王茗茗問。
方瑾警惕地看著她：「你問這個幹嘛？」
「我得判斷他是不是老男人。」
「二十四。」
王茗茗一拍桌子：「二十四還讓你伺候？他手斷了還是腿斷了？方瑾，你不能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就沒有原則。你記住，長得好看的男人最會騙人，尤其是那種平時冷冷淡淡、看起來像不食人間煙火的。」
方瑾心虛得不敢接話。
她甚至不敢告訴王茗茗，那個「老闆」不僅沒手斷腿斷，還能一隻手把柳言齊捏得臉色發白。
王茗茗越想越不放心，忽然起身，打開自己的抽屜翻了半天。
方瑾看著她從一堆零食、數據線和遊戲手柄里，摸出一個粉色的小罐子。
「這是什麼？」
「防狼噴霧。」王茗茗把東西塞進她手裡，臉上難得沒有開玩笑，「我哥去年送我的，說京城壞人多，讓我隨身帶著。我一次也沒用過，現在給你。」
方瑾低頭看著那個粉色小罐子。
外表看著像香水，底下卻印著一行很小的字。
「使用時請避開自身面部。」
她嘴角抽了一下。
「茗茗，這是不是有點誇張？」
「誇張什麼？」王茗茗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鄭重，「你留校我不反對，你去做兼職我也不反對。但是那個老闆要是對你動手動腳，或者逼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你就噴他。噴完以後給我打電話，我國慶就算從京城爬回來，也得把他收拾一頓。」
方瑾握著噴霧，心裡有點發熱。
她知道王茗茗是真的擔心她。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是王茗茗真看見姜嶼寒，估計不會先問她有沒有受欺負，而是會先當場原地變成尖叫雞。
「好。」方瑾把噴霧放進帆布包最裡面，「我收著。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王茗茗見她答應，才稍微放心一些。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頭。
「方瑾，你千萬別因為老闆長得好看就心軟。男人裝委屈的時候最可怕，你一心軟，他就會蹬鼻子上臉。」
方瑾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姜嶼寒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說「手疼」的畫面。
她臉一熱，趕緊把王茗茗往外推。
「你快走吧，再不走趕不上車了！」
王茗茗被推出宿舍，還想回頭叮囑兩句。方瑾已經砰地關上門，背靠門板長長吐了一口氣。
宿舍忽然安靜下來。
隔壁寢室也陸續傳來關門聲、行李箱滾輪聲、告別聲。半小時後，走廊徹底空了。
方瑾站在原地，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防狼噴霧，心裡莫名覺得，自己今晚還是早點回雲庭莊園比較好。
傍晚六點，黑色保時捷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姜嶼寒坐在駕駛座，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抬頭看見方瑾背著帆布包出來。
她今天穿著淺藍色衛衣，頭髮隨便紮成一個丸子，走到車邊時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拉開車門鑽進去。
「你怎麼親自來接我？」方瑾扣好安全帶，把帆布包抱在懷裡，「你不是說辦公室還有東西沒處理完？」
「處理完了。」姜嶼寒看了她一眼，「王茗茗走了？」
「走了。」方瑾點頭，「她還給我留了個防狼噴霧。」
姜嶼寒發動車子的動作頓住。
「什麼？」
方瑾從包里掏出那個粉色小罐子，遞給他看：「她怕我被兼職老闆欺負，讓我隨身帶著。你看，是不是挺誇張？」
方瑾沒察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補充：「她還說，長得好看的男人最會騙人，尤其是那種喜歡裝委屈、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她是不是對你這種人有偏見？」
姜嶼寒握著那瓶噴霧，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王茗茗的判斷雖然粗糙，方向卻意外地準確。
「以後別用這個。」姜嶼寒把噴霧放回她包里，「容易傷到自己。」
方瑾眨眨眼：「那萬一真有壞人呢？」
姜嶼寒側過臉，目光停在她臉上。
「給我打電話。」
他的語氣不重，卻像是認真許下了什麼承諾。
方瑾心跳漏了一拍，趕緊轉頭看窗外，假裝沒聽懂。
回到雲庭莊園後，方瑾換了拖鞋，習慣性往廚房走。
她原本想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菜，順便研究一下國慶這幾天能不能用最少的錢，做出最划算的一周菜單。
可她剛走過玄關，就發現客廳地上放著一隻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已經打開。
姜嶼寒站在沙發旁，白襯衫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電腦、文件和幾件換洗衣物。
方瑾腳步停住，心裡那點對國慶二人世界的期待，忽然晃了一下。
她看著姜嶼寒，聲音不自覺放輕。
「姜嶼寒，你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