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寒,你在收拾行李?」
方瑾站在玄關處,手裡還拎著一袋從宿舍帶回來的零食。她看著地上的行李箱,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明明上午姜嶼寒還讓她把國慶假期空出來。
她以為他是要帶她去見奶奶,或者至少留在江城陪她過假期。
結果他現在收拾行李?
姜嶼寒把最後一件襯衫放進行李箱,抬頭看她。
「明天去京城。」
方瑾愣住:「去京城幹嘛?」
「姜氏那邊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我過去處理。」姜嶼寒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原本不需要我出面,但老爺子點了名。」
方瑾聽見「老爺子」三個字,心裡立刻冒出一串問號。
姜老太君已經夠可怕了。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姜老爺子?
她想起姜嶼寒之前提過的家族,又想到他一通電話就能讓柳氏建材停掉合作,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窮教授老公」的背景,好像比她想像中複雜得多。
但她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再複雜也是個教書的。
再有錢也刷不出超市打折卡。
「要去幾天?」方瑾問。
「三天。」
姜嶼寒說完,停頓了一下。
「如果順利,第四天上午回來。」
方瑾本來應該高興。
他出差三天,她就不用每天早起趕課,不用擔心在學校里被他點名,也不用面對姜奶奶的審視。
她甚至可以趁機搬回宿舍住兩天。
可她看著行李箱裡疊得一絲不苟的衣服,心裡卻有點悶。
「挺好。」方瑾故意裝得輕鬆,「你去忙你的,我正好回宿舍住。國慶學校人少,宿舍也清靜,省得天天住你這裡,還要給你做飯。」
姜嶼寒的臉色微沉。
「你不住這裡?」
方瑾沒看他,彎腰換拖鞋:「我為什麼要住?你又不在。這裡離學校遠,打車貴,水電費也不知道怎麼算。宿舍不要錢,還有空調。」
姜嶼寒看了她幾秒,走過去拉住她的手腕。
「方瑾。」
「幹嘛?」
「住這裡。」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方瑾抬頭,皺起眉:「姜嶼寒,你這人是不是有點奇怪?你自己要去京城,還不讓我回宿舍。難道你怕我把你家搬空?」
「不是。」
「那你怕什麼?」
姜嶼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眸色很沉。
他當然不是怕她搬空家。
這套房子裡的任何東西,她想拿都可以。別說家具和電器,就算她真看上了門口那輛車,他也能讓人重新給她配一輛更喜歡的。
他怕的是她離開這裡。
怕她回到宿舍後,一個人吃泡麵,一個人縮在被窩裡,怕她明明手背還沒好,卻不肯好好照顧自己。
更怕她趁他不在,又被什麼不長眼的男人纏上。
「我不放心。」姜嶼寒終於開口。
方瑾心口一軟。
可她嘴上還是不饒人:「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學生。再說了,我現在有防狼噴霧,誰敢欺負我,我就噴誰。」
姜嶼寒看了一眼她帆布包。
「那個東西,沒收。」
「你憑什麼沒收?」方瑾立刻護住包,「那是茗茗送我的。」
「她給你的東西可以留著。」姜嶼寒把行李箱合上,語氣不緊不慢,「但國慶這幾天,你住這裡。門鎖是密碼鎖,物業二十四小時巡邏,樓下還有安保。你去宿舍,我才不放心。」
方瑾聽得有點不對。
「你不是住在這裡嗎?怎麼搞得跟你要出遠門一樣。」
姜嶼寒垂眸看她。
「我就是要出遠門。」
方瑾被他看得有點臉熱,連忙撇開視線。
她不想承認,自己剛才那句「你又不在」里,其實有一點不高興。
她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放假了,家裡又有這麼大一個廚房,她還想研究幾道新菜。姜嶼寒不在,做出來也沒人跟她搶排骨,沒人吃完還嘴硬說不愛吃甜。
這麼一想,連吃飯都沒意思了。
姜嶼寒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語氣緩和下來。
「回來給你帶禮物。」
方瑾立刻警覺:「別買貴的。」
「為什麼?」
「因為你有房貸。」方瑾認真地說,「姜嶼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買兩塊蛋糕就花了快一百。你這樣花錢,以後日子怎麼過?禮物不重要,你回來就行。」
最後那句話說出口,方瑾自己先愣住了。
客廳安靜下來。
她感覺耳朵有點燒,趕緊補充:「我是說……你回來以後得繼續上課。你要是總請假,學生會懷疑的。論壇已經夠亂了,你別再給我惹麻煩。」
姜嶼寒看著她,眼底那點冷意一點點散開。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答得很鄭重。
晚飯是方瑾做的。
她本來想做得簡單一點,隨便煮碗面算了。可打開冰箱後,她看見裡面還有昨天買的新鮮牛肉和番茄,又不知怎麼想起姜嶼寒說要出差三天。
於是,她做了番茄燉牛腩、清炒時蔬,還煮了一鍋玉米排骨湯。
姜嶼寒坐在餐桌前,視線掃過桌上的菜。
「做這麼多?」
「你明天要出差。」方瑾低頭盛湯,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平,「京城東西肯定貴,酒店的飯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今晚多吃一點,省得餓。」
姜嶼寒盯著她看。
方瑾被盯得不自在,抬頭瞪他:「看什麼?我只是怕你出門以後餓暈了,沒人給我還房貸。」
姜嶼寒沒拆穿她。
他拿起筷子,安靜地吃飯。
方瑾今天做的牛腩軟爛入味,番茄酸味很淡,湯汁濃卻不膩。姜嶼寒吃了兩碗飯,還把排骨湯喝得乾乾淨淨。
方瑾看著他空掉的碗,心裡有點滿意。
「你去京城別亂吃。」她開始叮囑,「早餐別空腹喝咖啡,午飯不要只吃沙拉,晚上應酬少喝酒。還有,你胃不好,不能總吃冷的。」
姜嶼寒夾菜的動作停住。
他從小到大聽過很多叮囑。
爺爺會讓他看財報,奶奶會催他結婚,父親會提醒他不要感情用事。可沒人會在意他有沒有吃早餐,會不會空腹喝咖啡。
方瑾說這些話時,眼神很認真。
像是真的把他當成了需要照顧的人。
「知道了。」姜嶼寒說。
方瑾繼續補充:「還有,晚上睡覺別開空調太低。你上次淋雨發燒,抱著我不撒手,差點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你要是在京城病了,我可飛不過去照顧你。」
姜嶼寒淡淡道:「你可以飛。」
方瑾一噎。
「機票很貴。」
「我買。」
「你少花錢。」
姜嶼寒看著她,忽然問:「方瑾,你是不是捨不得我走?」
方瑾手裡的湯勺差點掉進碗裡。
「誰捨不得了?」她立刻反駁,「我巴不得你走。你不在,我想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沒人管我,也沒人扣我平時分。」
姜嶼寒沒有說話。
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紙巾擦手。
方瑾越說越覺得自己像在欲蓋彌彰,乾脆低下頭,不再看他。
飯後,姜嶼寒沒有像平時一樣去書房處理工作,而是帶著方瑾在家裡轉了一圈。
他先打開玄關旁邊的儲物櫃,把一串備用鑰匙放到她掌心。
鑰匙很普通,銀色的,掛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皮套。
「這是備用鑰匙。」姜嶼寒說,「密碼鎖沒電,或者手機沒帶,都可以用。」
方瑾捏著鑰匙,有些疑惑:「你家不是指紋鎖嗎?」
「也是備用。」
姜嶼寒的語氣不容置疑。
接著,他又帶她看了總閘、物業呼叫按鈕、臥室的備用照明燈,甚至連廚房的燃氣閥都重新檢查了一遍。
方瑾跟在他後面,越走越覺得不對。
「姜嶼寒。」
「嗯。」
「你只是出差三天,不是去荒野求生。」方瑾看著他,「你交代這麼細,弄得我好像一個人住不下去。」
姜嶼寒站在客廳燈下,回頭看她。
「你能住。」
「那你還這樣?」
「我怕你委屈。」
方瑾呼吸一滯。
他說這句話時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陳述事實。
可就是這種平靜,最讓人招架不住。
方瑾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故意轉移話題:「那你要不要把家裡保險柜密碼也告訴我?萬一你在京城資金周轉不開,我還能拿點錢出來替你還房貸。」
姜嶼寒沉默了一下。
「保險柜里沒錢。」
方瑾鬆了口氣。
果然。
她就知道,他雖然平時裝得很有派頭,實際上家裡現金都不多。難怪連個超市打折卡都刷不出來。
「但是有幾份文件。」姜嶼寒補充道,「你別碰。」
方瑾立刻點頭:「放心,我對你那些破文件沒興趣。我又不學金融,看了也看不懂。」
姜嶼寒看著她,眼裡浮出一點複雜的笑意。
他沒告訴她,那裡面放著姜氏集團控股權文件、海外信託資料,以及幾家上市公司的股權證明。
她要是真打開了,可能會嚇得當場把他趕出去。
第二天早上,姜嶼寒出發去機場。
方瑾站在玄關處,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抱著一個靠墊看他換鞋。
她本來不想送。
可姜嶼寒收拾好行李,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她就跟著出來了。
「我走了。」姜嶼寒說。
方瑾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姜嶼寒沒動。
方瑾等了兩秒,發現他還在看自己,莫名其妙:「你還有事?」
「沒有。」
「那你怎麼不走?」
姜嶼寒沉默片刻,低聲說:「你沒跟我說再見。」
方瑾愣住。
她看著他那副明明很想要,卻又不肯明說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再見。」她小聲說,「早點回來。」
姜嶼寒這才滿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俯身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一陣風。
方瑾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
玄關里只剩她一個人。
她站了很久,才慢吞吞抬手摸了摸額頭。
房子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
白天還好。
方瑾睡到自然醒,給自己煮了碗面,又抱著電腦窩在客廳里刷劇。姜嶼寒偶爾給她發消息,問她吃了什麼,手背還癢不癢,門有沒有反鎖。
方瑾一邊嫌他煩,一邊把每頓飯都拍下來發過去。
【中午吃了番茄雞蛋面。】
【晚上吃了小炒肉,但是沒放辣。】
【手背已經好了,不要再問。】
姜嶼寒每次都回得很快。
【肉太少。】
【明天去超市買牛奶。】
【晚上別熬夜。】
方瑾盯著那些消息,嘴上嘀咕他管太多,心裡卻沒那麼空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
她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整套大平層只剩客廳留著一盞小燈。
主臥很大。
床也很大。
可姜嶼寒不在,床的另一邊空得讓人心慌。
方瑾躺進被子裡,翻了個身。
十分鐘後,她又翻回來。
半小時後,她抱著枕頭坐起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風吹過樹葉,玻璃發出一點細微的響動。
方瑾猛地把被子拉高,蓋住半張臉。
她明明只是一個人睡覺。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這一晚,方瑾睜著眼睛,直到凌晨兩點也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