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雲庭莊園,安靜得讓人發慌。
方瑾抱著枕頭坐在床上,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看手機。
姜嶼寒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晚上十一點半。
【到酒店了。早點睡。】
她當時還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別半夜看文件看到猝……看到累倒。】
姜嶼寒沒有再回復。
大概是真的在忙。
方瑾盯著聊天框看了一會兒,恨不得把自己剛才那句關心撤回。她明明說好了,姜嶼寒不在,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過三天。
結果第一天晚上,她就睡不著。
「沒出息。」
方瑾小聲罵了自己一句,躺回床上。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數羊。
數到第五十六隻的時候,窗外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緊接著,雷聲滾過天際。
方瑾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江城的暴雨來得又急又凶。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密麻麻的響聲。遠處的樹影被閃電照亮,映在窗簾上,像一隻扭曲的爪子。
方瑾盯著窗簾看了兩秒,默默把自己縮回被子裡。
「只是下雨。」
她小聲安慰自己。
「下雨有什麼可怕的,我又不是三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話音剛落,外面又是一聲雷。
客廳方向不知什麼東西被風吹得撞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方瑾頭皮一炸。
她記得很清楚,姜嶼寒出門前檢查過所有窗戶。
那客廳里為什麼會有聲音?
難道是窗戶沒關嚴?
還是……有別的東西?
方瑾呼吸都放輕了。
她努力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就算真有,鬼也不會閒著沒事跑到雲庭莊園這種豪宅里嚇人。
可她越想,腦子裡越開始自動補畫面。
空蕩蕩的客廳。
長長的走廊。
黑色的落地窗。
還有那個她從來沒認真看過的儲物間。
儲物間門後面會不會藏著什麼?
「不能想,不能想。」
方瑾捂住耳朵,閉著眼睛往被窩裡鑽。
下一秒,整棟房子的燈滅了。
黑暗毫無預兆地壓下來。
空調停了。
床頭小夜燈熄了。
連窗外那些遠處的燈光,也在暴雨里變得模糊不清。
方瑾僵在被子裡,連呼吸都忘了。
停電了。
她想起姜嶼寒昨天特意帶她看過備用照明燈,還說就在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里。
可床頭櫃離她兩步遠。
兩步。
在平時只是隨便一伸手的距離。
可現在,房間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她甚至覺得床底下可能有東西,正等著她把腳伸出去。
方瑾把腳縮得更緊。
手機屏幕亮著,映出她慘白的臉。
她原本想給物業打電話。
可號碼撥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物業來了以後,肯定要進門檢查。萬一對方問她一個學生怎麼住在這裡,她怎麼解釋?說自己是高級兼職保姆?
方瑾越想越崩潰。
就在這時,客廳方向又傳來一聲響。
像是玻璃被風撞了一下。
方瑾眼圈一下紅了。
她手指發抖,點開姜嶼寒的聊天框。
【你睡了嗎?】
消息發出去,沒回。
方瑾盯著屏幕,心裡更慌。
又一道雷光劈下來。
方瑾嚇得肩膀一縮,終於按下了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
接通了。
「方瑾?」
姜嶼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低沉、清晰,背景卻很安靜。
方瑾聽見他的聲音,鼻子一下酸了。
她原本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告訴他只是打錯電話。可窗外雷聲又響了一次,她沒忍住,聲音發顫。
「姜嶼寒……家裡停電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你在哪?」
「在臥室。」方瑾把被子裹緊,聲音越來越小,「我沒出去。你昨天說備用燈在床頭櫃,可我不敢拿。外面好像還有聲音,我不知道是不是窗戶沒關好。」
姜嶼寒的聲音沉下來。
「別掛電話。把手機手電筒打開,坐在床上不要動。我讓物業上去看。」
方瑾咬著唇:「我不想讓陌生人進來。」
姜嶼寒沒有立刻勸她。
他太了解她現在的狀態。
她不是不懂事,只是真的害怕。她寧願自己縮在被子裡,也不願意讓陌生人靠近。
「好。」姜嶼寒放緩聲音,「那就不讓他們進門。你先聽我的,把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打開。裡面有應急燈,拿到以後開門去客廳,把所有門鎖好。」
方瑾立刻搖頭:「我不去客廳。」
「方瑾。」
姜嶼寒叫她名字時,聲音很低。
「我陪著你。」
方瑾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舉著手機,慢吞吞掀開一點被子,用手電筒照向床頭櫃。房間裡的陰影被光線拉得很長,衣櫃的門縫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她閉著眼睛,伸手拉開抽屜。
裡面果然放著一個白色應急燈。
方瑾按下開關。
柔和的燈光亮起來。
她終於稍微鬆了口氣。
「拿到了。」
「很好。」姜嶼寒的聲音明顯緩下來,「現在把燈放在床邊,別關。窗戶是不是鎖了?」
方瑾看向窗邊。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
「你別過去。」
姜嶼寒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壓著什麼情緒。
「我讓物業先檢查外面的電路,他們只會在公共區域處理,不會敲門。你待在臥室,等我回來。」
方瑾愣住。
「你回來?」她抓緊手機,「你不是在京城嗎?」
電話另一頭,姜嶼寒沒有回答。
此刻,京城姜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同樣下著雨,只是這裡的雨聲被隔音玻璃擋在外面。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高管,投影幕布上是複雜的項目數據。
會議已經持續了四個小時。
所有人都以為,今晚的董事會至少還要開兩個小時。
姜老爺子坐在主位,臉色沉肅。他剛剛否決了一份海外併購方案,整個會議室沒人敢出聲。
姜嶼寒原本坐在他右手邊,手裡拿著鋼筆,神色冷靜地聽財務總監匯報。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他看到方瑾發來的消息。
看到那句。
【家裡停電了。】
下一秒,方瑾的電話打進來。
姜嶼寒沒有猶豫,直接接了。
財務總監的話被迫停下。
會議桌旁,一群高管面面相覷。
他們跟著姜嶼寒開會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位姜總在董事會上接私人電話。更別說,他接起電話以後,神色一點點變了。
那種壓抑著焦急、卻又努力放輕聲音哄人的樣子,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心驚。
電話里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姜嶼寒,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姜嶼寒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姜老爺子沉著臉開口:「嶼寒,會議還沒結束。什麼電話,值得你把整個董事會晾在這裡?」
姜嶼寒抬起頭。
他看著主位上不悅的老人,又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方瑾的名字。
「家裡有事。」
姜老爺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什麼事比姜氏的項目更重要?」
姜嶼寒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沒有任何退讓。
「她害怕。」
會議室陷入死寂。
一眾高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在談判桌上從不留情、連姜老爺子都不敢輕易逼迫的姜嶼寒,居然為了電話里一句「她害怕」,要中斷千億級別的董事會。
姜老爺子臉色鐵青:「姜嶼寒,你給我坐下!」
姜嶼寒沒有回頭。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對電話那頭的方瑾說:「把門反鎖,燈別關。二十分鐘後會有人去樓下恢復供電,你不用開門。」
方瑾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那你呢?」
姜嶼寒推開會議室的門。
走廊盡頭,助理已經被他一個眼神叫了過來。
「安排最快的航線回江城。」姜嶼寒扣上外套紐扣,眸色冷得驚人。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