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抱著姜嶼寒的腰,站在玄關處好一會兒都沒有動。
她原本想問他怎麼回來的,想罵他這麼大的雨還到處跑,也想問他是不是連工作都不要了。
可手碰到他濕透的大衣時,她先被冰得一激靈。
「姜嶼寒,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方瑾抬起頭,這才發現他臉色不對。
他平時膚色本來就偏冷白,現在卻白得有些不正常,唇色也淡。額前的碎發濕漉漉貼著,雨水還從下頜往下滴。
方瑾踮起腳,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掌心碰到皮膚的那一刻,她臉色變了。
「你發燒了?」
姜嶼寒沒否認。
他只是低頭看她,聲音有點啞。
「先把鞋穿上,地上涼。」
方瑾氣得想咬他。
「你都燒成這樣了,還管我穿不穿鞋?你趕緊去洗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下來。你要是敢說不用,我就把你塞進浴缸里泡著。」
姜嶼寒看著她急得眼睛都紅了,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下來一點。
「好。」
他答應得很聽話。
方瑾卻更不適應了。
她平時和姜嶼寒鬥嘴,他總能把她堵得沒話說。現在他這麼老實,反而讓她心裡發慌。
「你站著別動。」方瑾把應急燈塞到他手裡,轉身往衣帽間跑,「我給你找睡衣。」
姜嶼寒站在原地,手裡拿著白色應急燈,目光卻一直跟著她。
沒多久,方瑾抱著一套深灰色睡衣沖回來。
她把衣服塞進他懷裡,又去廚房燒熱水。
雲庭莊園的備用電源終於恢復,客廳的燈重新亮起來。
明亮的光線落下,方瑾看見姜嶼寒大衣下的襯衫已經濕得貼在身上,肩膀和後背都被雨水浸透。
她剛才被抱著的時候沒感覺,現在才發現,他回來這一路大概根本沒顧得上換衣服。
「你先去洗澡。」方瑾把熱水杯遞給他,語氣很兇,「水溫別太高,洗快一點。洗完出來吃藥。」
姜嶼寒接過水杯,沒動。
方瑾皺眉:「你又怎麼了?」
姜嶼寒垂眸看她。
「你陪我。」
方瑾愣了。
「我陪你洗澡?」
姜嶼寒眉心輕皺,像是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陪我到浴室門口。」
方瑾的臉一下紅了。
「你說話能不能說完整一點?」
姜嶼寒沒回答,只是握著她手腕不放。
他的掌心很涼,力道卻不大,像是燒得沒什麼力氣了,又像是怕她轉身就走。
方瑾看著他那副難得脆弱的樣子,心裡那點羞惱全散了。
「行。」她小聲嘀咕,「我陪你到門口。但你別得寸進尺,我可不負責給你洗澡。」
姜嶼寒被她扶進浴室。
他站在門口,手指還勾著她的袖口。
方瑾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掰開,抬頭瞪他。
「你洗澡還要我看著?」
姜嶼寒靠著門框,眼神有點遲鈍。
「怕你走。」
方瑾心口微微一軟。
她故意板起臉:「我不走。我在廚房給你煮薑湯,十分鐘後你不出來,我就直接拿備用鑰匙開門。」
姜嶼寒終於鬆開她。
方瑾轉身去了廚房。
她從冰箱裡拿出姜和紅糖,切薑片的時候動作很快。可切著切著,腦子裡又想起凌晨那通電話。
姜嶼寒在電話那頭說,他會回來。
她當時還以為他只是哄她。
誰知道他真的回來了。
方瑾盯著鍋里翻滾的水,鼻子有些酸。
她不敢深想。
一旦認真去想,就會發現這個男人對她的偏愛,已經遠遠超過了她能承受的範圍。
十幾分鐘後,浴室門開了。
姜嶼寒換上睡衣,頭髮擦得半干,臉色卻更差了。
方瑾端著薑湯出來,看見他扶著牆站著,嚇了一跳。
「你怎麼不坐下?」
姜嶼寒抬眸看她。
「等你。」
方瑾沒好氣地走過去,把人扶到沙發上。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我又不會跑。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喝薑湯、吃退燒藥、回床上睡覺。」
姜嶼寒坐在沙發上,捧著熱乎乎的薑湯,沒喝。
方瑾盯著他:「你不喝?」
「燙。」
「燙就晾一會兒。」
「你吹。」
方瑾深吸一口氣。
她發現姜嶼寒病了以後,臉皮好像比平時厚了十倍。
可看他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手指也冰涼,她又捨不得真兇他。
「行,我吹。」方瑾端過碗,低頭吹了幾下,又遞到他唇邊,「張嘴。」
姜嶼寒很配合。
他喝了一口,眉心皺了皺。
方瑾緊張起來:「太辣?」
「太甜。」
方瑾瞪他:「薑湯不甜怎么喝?你平時不是很愛吃甜的嗎?草莓蛋糕吃了兩塊都不肯承認。」
姜嶼寒看著她。
「你記得?」
「我當然記得。」方瑾語速很快,「你自己吃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姜嶼寒沒再說話,低頭把薑湯喝完。
方瑾拿出退燒藥,倒了溫水遞過去。
他卻沒接。
「先吃點東西。」
「你這人怎麼這麼難伺候?」方瑾叉著腰,氣得不行,「大半夜我上哪給你做飯?」
姜嶼寒靠在沙發里,聲音低低的。
「你做什麼都行。」
這句話聽起來太過自然。
自然得像他早就習慣了方瑾在身邊,習慣了她做飯、念叨、嫌他亂花錢,也習慣了她在他生病時站在這裡。
方瑾沉默兩秒,轉身進廚房。
冰箱裡還有些剩飯。
她沒做複雜的,只切了點青菜和火腿,煮了一小碗清淡的菜粥。
粥煮好時,姜嶼寒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的頭微微偏著,眉心依舊皺著。
方瑾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有點心疼。
她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更燙了。
「姜嶼寒,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姜嶼寒睜開眼,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看著方瑾,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方瑾?」
「是我。」方瑾把粥放到茶几上,「你先吃幾口,不然藥不能吃。」
姜嶼寒沒動。
方瑾以為他不想吃,剛想再勸,卻看見他伸出手,準確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別走。」
他的聲音很輕。
和平時那個冷淡又強勢的姜教授,完全不是一個人。
方瑾心口軟得不成樣子。
「我不走。」她坐到他身邊,拿起勺子,「我餵你,你吃完就去睡覺。」
姜嶼寒看了她很久,才慢慢張口。
他吃得很慢。
方瑾一勺一勺喂,耐心地等著。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未停的雨聲,和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姜嶼寒吃了小半碗,終於肯吃藥。
方瑾扶著他回臥室。
他躺下後,還是沒有鬆開她。
「姜嶼寒。」方瑾坐在床邊,看著被他扣住的手,「你抓著我,我怎麼去洗碗?」
姜嶼寒閉著眼睛,聲音含糊。
「明天洗。」
「明天粥碗會臭。」
「我洗。」
「你都發燒了,洗什麼洗?」
姜嶼寒沒再說話。
可手指卻收得更緊。
方瑾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索性把床頭燈調暗,拿了本書坐在旁邊。
可書翻了半頁,她就聽見姜嶼寒在睡夢裡喊她。
「方瑾……」
她連忙低頭。
「我在。」
姜嶼寒額頭全是汗,眉頭皺得很緊,像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他的手指抓著她不放,聲音沙啞又低。
「別怕。」
方瑾愣住。
原來他燒得迷迷糊糊,惦記的還是她。
她伸手擦掉他額頭的汗,聲音放得很輕。
「我不怕了。你回來以後,我就不怕了。」
姜嶼寒似乎聽見了,眉心慢慢鬆開。
可他依舊沒有放開她。
方瑾看著他睡著後的側臉,心軟得一塌糊塗,守了他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