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雨終於停了。
方瑾趴在床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窗外已經透進一層淺白的光。
她脖子酸得厲害,剛想活動一下,就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姜嶼寒抓著。
他燒了一夜,掌心終於有了點溫度。
方瑾抬頭看他。
姜嶼寒還沒醒,臉色卻比昨晚好了些。濕透的黑髮已經幹了,額前碎發垂下來,少了平時在學校里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感。
睡著的時候,他看上去甚至有點安靜。
方瑾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平時那麼凶,燒糊塗了倒是挺乖。」
姜嶼寒忽然睜開眼。
方瑾手指還停在他臉上,整個人僵住。
姜嶼寒剛醒,嗓音還有些啞。
「你剛才說什麼?」
方瑾立刻把手收回來,坐直身體。
「我說你該吃藥了。燒了一晚上,別以為退一點就能不吃。」
姜嶼寒看著她泛紅的耳朵,沒拆穿。
他動了一下,似乎想坐起來。
方瑾連忙按住他肩膀。
「你別亂動。」
姜嶼寒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你守了一夜?」
方瑾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誰守你了?我就是怕你半夜燒壞腦子,到時候沒人給我上課。你現在可是江大文學院的重要勞動力,不能隨便報廢。」
姜嶼寒沉默了一會兒。
「方瑾。」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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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紅了。」
方瑾下意識摸了摸眼角。
她昨晚確實沒怎麼睡。
先是怕,後來又擔心姜嶼寒燒得厲害。中間給他量了幾次體溫,換了兩次毛巾,後半夜他不肯鬆手,她連去客廳拿毯子都不方便。
可這些她不想說。
「熬夜刷劇刷的。」方瑾硬撐著,「國慶第一天,不刷劇幹什麼?」
姜嶼寒看著她。
他顯然不信。
可他沒繼續追問,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緩慢蹭過她的指節。
「以後害怕就給我打電話。」
方瑾故意哼了一聲。
「你這麼忙,我哪敢耽誤姜總開會。」
姜嶼寒眼神微沉。
昨晚的事,顯然還沒過去。
方瑾看見他神色變了,心裡也有點後悔。
她不是怪他回來。
她只是想到他為了自己得罪姜老爺子,心裡莫名發虛。
「我不是那個意思。」方瑾低頭,小聲補充,「我就是覺得,你昨晚太衝動了。你爺爺好像很生氣,你以後會不會有麻煩?」
姜嶼寒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語氣卻很平靜。
「會有。」
方瑾心裡一緊。
姜嶼寒看著她:「但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方瑾立刻皺眉,「你是為了我回來的。」
「我回來是我自己的選擇。」姜嶼寒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方瑾,不要把我的決定變成你的負擔。」
方瑾怔住。
她想說自己沒有那麼脆弱。
可姜嶼寒昨晚頂著暴雨回來,燒成這樣也不肯鬆開她。
他的選擇早就擺在她面前。
她沉默許久,才別彆扭扭開口。
「那你以後別總做這種讓人擔心的事。」
姜嶼寒看著她,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
方瑾站起身。
「你躺著,我去煮粥。」
姜嶼寒拉住她。
「別走太久。」
方瑾回頭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又看見他燒後顯得有些發紅的眼尾。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我就在廚房。」她放緩聲音,「十分鐘,最多十分鐘。我不跑。」
姜嶼寒這才鬆手。
方瑾去廚房煮粥。
昨天的菜粥還剩一點,她怕放久了不好,重新淘了米。姜嶼寒昨晚淋了雨,胃裡不能空,白粥最穩妥。
她又從冰箱裡翻出一點瘦肉,切得細細的,放了幾片薑絲去腥。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方瑾站在旁邊攪粥,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王茗茗發來的消息。
【瑾瑾!你還活著嗎?】
她回過去。
【活著。】
王茗茗那邊幾乎秒回。
【昨晚江城暴雨,我半夜刷到論壇,說雲庭莊園那邊停電了。我當時就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睡了。你那個兼職老闆呢?有沒有照顧你?】
方瑾抿了抿唇。
她抬頭看向臥室方向。
姜嶼寒大概還沒睡著。
隔著半開的門,她能看見床上的人影。
方瑾低頭打字。
【照顧了。】
王茗茗立刻發來一串問號。
【他沒欺負你吧?我跟你說,暴雨、停電、空房子,這種場景最容易出事。那種長得好看還裝無辜的男人,心眼子都多得很。】
方瑾耳根發熱。
她正想回復,臥室里忽然傳來姜嶼寒的聲音。
「方瑾。」
方瑾立刻把手機扣在檯面上。
「來了。」
她端著粥回到臥室。
姜嶼寒已經坐起來了。
他靠在床頭,臉色還是不算好,目光卻一直落在她手裡的碗上。
方瑾把小桌板拉過來,放到他面前。
「白粥,裡面放了一點瘦肉。你先吃半碗,等會兒再吃藥。」
姜嶼寒看了一眼。
「沒有味道。」
方瑾差點氣笑。
「你發燒剛退,就想吃滿漢全席?白粥當然沒味道。你要是嫌淡,我可以給你放一點鹽,但不能多。」
姜嶼寒沒動。
方瑾以為他又犯病了,端起碗坐到床邊。
「行,姜教授今天貴人事多,我餵你。」她舀起一勺粥,吹涼後遞到他唇邊,「張嘴。」
姜嶼寒沒有馬上吃。
他看著她。
方瑾被看得不自在。
「你到底吃不吃?再不吃我就拿去餵樓下流浪貓。貓都比你好養。」
姜嶼寒眸色微暗。
「你不是不喜歡我叫你貓?」
方瑾一噎。
「那不一樣。」她小聲嘀咕,「我可以說貓,你不許說。」
姜嶼寒低低笑了一聲。
他終於張口,把那勺粥吃了。
方瑾一邊喂,一邊盯著他。
「好吃嗎?」
姜嶼寒慢慢咽下去。
「還是沒味道。」
方瑾忍無可忍。
「姜嶼寒,你是不是故意找事?你昨晚燒糊塗了抓著我不放的時候,可沒這麼挑。」
姜嶼寒抬眸看她。
他眼神仍帶著病後的疲憊,卻多了一點方瑾熟悉的危險。
「昨晚我說什麼了?」
方瑾動作一頓。
她想起他半夢半醒喊她名字,想起他說「別怕」,也想起他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這些話太過曖昧。
她不想告訴他。
「沒說什麼。」方瑾別開臉,「你就說你頭疼,胡話一堆。」
姜嶼寒盯著她。
「我喊你名字了?」
方瑾的耳朵迅速紅起來。
「你怎麼知道?」
「猜的。」
「你少自戀。」
姜嶼寒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端碗的手腕。
方瑾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粥會灑。」
「方瑾。」
「嗯?」
姜嶼寒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微紅的耳尖落到她唇上。
方瑾心跳開始亂。
她下意識往後躲了一點。
「你還發著燒,別亂動。」
姜嶼寒的手卻沒有松。
「你說粥沒味道。」
方瑾皺眉:「是你說的。」
「那我想嘗點有味道的。」
方瑾還沒反應過來,姜嶼寒忽然抬手扣住她後腦勺。
他帶著低燒的溫度靠近。
方瑾手裡的粥碗被他穩穩托住,沒灑出半點。
下一秒,他吻了上來。
這個吻不像平時那樣克制。
他燒了一夜,唇瓣卻很熱,呼吸也是燙的。
方瑾整個人僵住,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人是不是燒傻了?
可姜嶼寒只是吻了幾秒,就鬆開她。
他靠回床頭,嗓音啞得厲害,眼底卻帶著一點得逞後的滿足。
「現在有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