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味道了。」
方瑾端著粥碗,整個人僵在床邊。
她的腦子像被姜嶼寒那句輕飄飄的話砸空了,連手裡的勺子歪了都沒察覺。碗裡剩下的白粥晃了晃,差點灑到被子上。
姜嶼寒抬手托住碗底,動作很穩。
他剛退燒,臉色還帶著點病後的蒼白,眼尾卻因為剛才那個吻微微泛紅。那雙平日裡冷得不近人情的眼睛,此刻直直落在她臉上,顯然沒有半點後悔的意思。
方瑾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姜嶼寒,你是不是燒還沒退乾淨?」
她把碗往小桌板上一放,耳朵紅得快滴血,卻還硬撐著擺出兇巴巴的樣子,「你現在腦子不清醒,我不跟病人計較。但你要是再亂親,我就把藥全藏起來,讓你燒成傻子。」
姜嶼寒靠在床頭,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藥不能藏。」
「你還知道藥不能藏?」
「因為我想快點好。」
姜嶼寒看著她,嗓音依舊有些啞,卻比剛才更低,「好了以後,親你就不算亂親。」
方瑾的臉徹底燒起來。
她本來想反駁,可姜嶼寒說得太自然,像他已經在心裡把這件事划進了合法範圍。偏偏他們確實領過證,結婚證還被他隨身帶著複印件。
她氣得伸手去拿碗。
「你自己吃,剩下半碗必須吃完。吃不完,今晚沒有晚飯。」
姜嶼寒沒有跟她爭,只是看著她端著碗逃離臥室的背影,眼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病了一場倒也不算虧。
至少方瑾沒有再跟他計較昨晚的事。
廚房裡,方瑾把碗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指尖上,她才覺得臉上的溫度稍微退了一點。
她盯著鏡面反光里的自己,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嘴唇。
姜嶼寒剛才吻她的時候,明明還在生病,卻比平時更會欺負人。
這人平日裡穿著白襯衫站在講台上,冷得像誰欠了他八百萬。回到家就像換了個人,不是抓著她不放,就是突然說些讓她接不住的話。
方瑾越想越氣,拿洗碗布把碗沿擦得吱呀響。
手機放在檯面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跳出來。
方瑾本來以為是王茗茗,隨手點開後,臉色卻一點點冷下來。
【柳言齊:小瑾,聽說你國慶沒回家?】
方瑾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柳言齊這人總有一種本事,能把正常一句問候說得讓人不舒服。
高中時她不懂,總覺得他願意主動找她說話,願意在她送奶茶時回一句「謝謝」,就是對她特別。後來她才明白,柳言齊從不缺人圍著,也不缺人替他做事。
他只是享受被喜歡。
尤其享受她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喜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柳言齊:江城附近有個古鎮,國慶人不算多。我本來約了朋友,結果他們臨時放鴿子了。你要是一個人留校,不如跟我一起去散散心。】
緊跟著,他還發來一張旅遊攻略截圖。
圖片做得很精緻,連酒店、餐廳、遊船路線都標好了。最後一行字被他特意加粗。
【兩天一夜,費用我來出。】
方瑾看著「費用我來出」幾個字,差點笑出聲。
她以前怎麼會覺得這種話浪漫?
像施捨一樣。
還帶著一種篤定,仿佛他只要朝她招招手,她就會像高中那樣放下所有事情,屁顛屁顛跟過去。
她還沒回復,柳言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方瑾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通後按下免提。
「柳學長,有事直接說。我現在很忙,沒空陪你聊旅行攻略。」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柳言齊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種語氣,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樣子。
「小瑾,你最近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高中那件事,我已經跟你解釋很多遍了。當時我壓力很大,家裡也希望我把重心放在競賽和升學上,不是故意冷落你。」
方瑾站在廚房裡,低頭看著水槽里被泡濕的洗碗布。
她以前最討厭自己的一點,就是聽到柳言齊用這種語氣解釋時,總會替他找理由。
他說壓力大,她就覺得不該打擾他。
他說要專心學習,她就怕自己成為他的負擔。
他說大家只是朋友,她就連難過都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可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柳學長,你不用解釋。」方瑾語氣很平,「你有沒有故意冷落我,跟我已經沒關係了。至於旅遊,我不去。國慶我有安排,也不需要你替我出錢。」
柳言齊握著手機,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他此刻坐在商學院附近的咖啡廳里,桌上放著一束提前訂好的粉色玫瑰。旁邊兩個朋友還在替他出主意,說女生嘴上拒絕,心裡未必不想去。
可方瑾的聲音里沒有猶豫。
甚至沒有一點舊情。
這讓柳言齊莫名煩躁。
他壓著情緒,語氣更溫柔了些。
「小瑾,我只是擔心你。聽說你留校,一個女孩子在宿舍里不安全。最近江城暴雨,學校那邊還停過電,你昨晚一個人有沒有害怕?」
方瑾眼神一頓。
她昨晚確實害怕。
可那又怎麼樣?
她害怕的時候,跨著暴雨回來的不是柳言齊。
陪她打電話、讓她別怕、燒得迷迷糊糊還惦記她的人,也不是柳言齊。
方瑾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喜歡的那個「溫柔學長」,好像從來都不存在。
「我昨晚很好。」她說,「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柳言齊的臉色微變。
「你不是一個人?誰在陪你?」
方瑾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眼神飄了一下。
可她很快穩住,故意用一種平靜得讓人抓不住把柄的語氣說:「這不關你的事。柳學長,以後別再給我發這種消息了。你要出去玩就找別人,別總覺得我會在原地等你。」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柳言齊捏緊手機,指節都泛白。
他向來最不喜歡方瑾這種語氣。
從前方瑾跟他說話,總是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哪怕他隨口讓她幫忙帶杯咖啡,她也會高興半天。
可現在,她居然敢說「不關你的事」。
「方瑾。」柳言齊聲音沉下來,「你是不是被誰騙了?我聽人說,你開學以後跟一個校外男人走得很近。你年紀小,別因為別人開輛好車、說幾句好聽話,就把自己搭進去。」
方瑾的臉色徹底冷了。
她最討厭柳言齊這種口氣。
好像他永遠站在高處,永遠是那個清醒、成熟、替她著想的人。可實際上,他只是見不得她不再圍著他轉。
「柳言齊,你管好你自己。」
方瑾一字一句地說:「我跟誰在一起,坐誰的車,住在哪裡,都輪不到你指手畫腳。還有,別再拿『為我好』當藉口。你以前不喜歡我,就別在我不喜歡你以後,裝出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說完,她乾脆利落掛斷電話。
柳言齊再打過來時,方瑾沒有接。
她點開他的微信頭像,手指停在那個鮮紅的「刪除」選項上,頓了不到一秒,直接按下去。
拉黑。
世界終於安靜了。
方瑾吐出一口氣,拿起手機準備回臥室,轉身時卻撞見姜嶼寒站在廚房門口。
他不知什麼時候下了床。
深灰色家居服松松穿在身上,額前的發還帶著些濕意。大概是病後沒什麼力氣,他倚著門框,臉色不算好看。
方瑾心裡一跳。
「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讓你躺著嗎?」
姜嶼寒看著她,目光停在她握著的手機上。
「剛才是誰?」
方瑾下意識想說沒誰。
可她對上姜嶼寒的眼睛,又想起他昨晚冒雨回來,心裡那點心虛莫名散了。
「柳言齊。」她把手機塞進兜里,故作輕鬆,「那個高中學長,問我要不要出去旅遊。我拒絕了,也拉黑了。」
姜嶼寒的眉眼沉下來。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軍訓時給方瑾送水、在她面前裝模作樣、還被他罰過跑圈的商學院學生。
他本以為對方吃過一次虧,會稍微收斂。
顯然是他高估了柳言齊的自知之明。
「他知道你沒回家?」
姜嶼寒問得很平靜。
方瑾卻聽出了一點不太對勁的冷意。
「他應該是從別的同學那裡打聽到的。」她皺了皺眉,「我昨天回宿舍拿東西,茗茗問過我是不是留校。可能她們班有人認識商學院的人,話傳來傳去就傳過去了。」
姜嶼寒垂眸,沒說什麼。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因為昨晚受涼不舒服,才緩緩開口。
「以後他再聯繫你,不用理。」
方瑾忍不住抬頭看他。
「我已經拉黑了。」
「他會換號碼。」
姜嶼寒的語氣很篤定。
方瑾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可想起柳言齊剛才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又沒反駁。
她推著姜嶼寒往臥室走。
「你別操心這些了,先回去躺著。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病,等你好了再繼續當高級兼職。至於柳言齊,他要是敢再煩我,我就用茗茗給我的防狼噴霧噴他。」
姜嶼寒腳步停住。
「噴霧還在?」
方瑾點頭:「當然在。雖然我覺得用不上,但帶著比較有安全感。」
姜嶼寒看了她兩秒,沒繼續問。
他被方瑾按回床上後,拿起手機,給周延發了一條消息。
【查一下柳言齊這兩天的行程,別驚動他。】
幾秒後,周延回復。
【明白,姜總。】
而另一邊,柳言齊坐在咖啡廳里,盯著自己被拉黑的聊天界面,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方瑾以前明明那麼喜歡他。
怎麼才開學一個月,就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旁邊的朋友看他臉色不對,試探著問:「齊哥,怎麼樣?方瑾答應了嗎?」
柳言齊抬眼,笑得有些冷。
「她說她有安排。」
朋友愣住:「那就算了?江大女生那麼多,何必非盯著她。」
「算了?」
柳言齊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目光掃過窗外江大方向。
「她留校,又不肯回宿舍。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昨天特意找了文學院的熟人確認過。
方瑾國慶沒回家。
王茗茗走了,3357宿舍其他人也都走了。
方瑾一個人留在江城,卻不回宿舍。
她到底住在哪裡?
柳言齊的心裡浮出那個不願意承認的猜測。
校外租房。
或者,有人把她藏起來了。
他越想越煩,偏偏又壓不住那點不甘心。
最後,他拿起桌邊那束粉玫瑰,站起身。
「她不回消息,我就當面問。」
朋友看著他,忍不住提醒:「齊哥,國慶學校人少,你這麼跑過去,要是被拒絕了多難看。」
柳言齊扯了扯嘴角。
「她不會一直躲著。」
下午四點,江大女生宿舍樓下。
柳言齊抱著花,站在3357宿舍所在的那棟樓前,抬頭望向四樓緊閉的窗戶。
他不知道的是,方瑾根本不在裡面。
而他剛邁進宿舍樓前的空地,就被宿管阿姨盯住了。
「那個抱花的男生,你找誰?」
柳言齊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自認最溫和的笑。
「阿姨,我找文學院大一的方瑾。我是她高中學長,想給她一個驚喜。」
宿管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眼,掃把往地上一杵。
「驚喜?」
柳言齊剛想點頭,就看見阿姨掏出了手機,撥通了宿舍樓值班電話。
「保安嗎?女生宿舍樓下來了個抱花的,說要給姑娘驚喜。你們趕緊過來看看,別讓他把驚喜變成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