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嗎?女生宿舍樓下來了個抱花的,說要給姑娘驚喜。你們趕緊過來看看,別讓他把驚喜變成驚嚇。」
柳言齊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剛開口,就被這位宿管阿姨當成了可疑人員。
周圍路過的幾個女生原本只是拎著奶茶往宿舍走,聽到「抱花」「驚喜」幾個字,腳步都慢了下來。國慶期間學校里人少,任何一點熱鬧都顯得格外顯眼。
被這麼多人圍觀,他臉上掛不住,卻還得維持風度。
「阿姨,您誤會了。我是江大商學院大三的學生,學生證也可以給您看。我和方瑾是高中同學,正好國慶都沒回家,想約她出去玩。」
宿管阿姨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她在女生宿舍樓幹了十幾年,見過的男生比柳言齊寫過的商業計劃書都多。抱花送禮的、在樓下彈吉他的、失戀喝醉來喊人的、說自己是哥哥結果連人家生日都不知道的,她一眼就能看出幾分真幾分假。
眼前這小伙子穿得倒是人模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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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句「約出去玩」說得太理所當然。
「方瑾不在宿舍。」阿姨語氣平淡,「你要找人,給她打電話。女生宿舍樓下不是你們商學院搞什麼表白活動的地方,沒事就趕緊走。」
柳言齊握花的手緊了緊。
「不在?」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四樓。
宿舍窗簾都拉著,樓里安靜得很。可他上午明明從文學院同學那裡聽說,方瑾留校了。
她不在宿舍,能在哪裡?
柳言齊壓住心裡的煩躁,拿出手機撥方瑾的號碼。
聽筒里響了兩聲,機械女聲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柳言齊臉色更難看。
不是無法接通。
是被拉黑以後,他的電話根本打不進去。
旁邊一個女生小聲跟同伴嘀咕:「這是不是就是論壇里說的那種自我感動型前任?人家都拉黑了,還抱花堵樓下。」
同伴沒忍住笑:「他連人家住不住宿舍都沒搞清楚,表什麼白啊?」
聲音不大,卻足夠鑽進柳言齊耳朵里。
他眼皮跳了跳,強行壓下怒火。
「阿姨,您確定方瑾不在?她留校了,我朋友都知道。」
宿管阿姨聽到這句,臉色冷下來。
「你朋友知道她留校,不代表你有資格知道她住哪兒。人家姑娘不願意見你,你還在這裡追問,是不是非要我把保安叫來,你才肯走?」
柳言齊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已經傳來電動車停下的聲音。
兩名保安快步走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保安一眼看見柳言齊懷裡的花,又看見宿管阿姨手裡的掃把,表情就有點無奈。
「怎麼回事?」
宿管阿姨指了指柳言齊。
「這男生非說要見方瑾。我告訴他人不在,他不信,還問東問西。你們把他勸走,別堵在門口影響姑娘們進出。」
柳言齊臉色發青。
他想解釋,偏偏現在解釋什麼都像狡辯。
保安走到他面前,語氣還算客氣。
「同學,學校規定你也知道。女生宿舍不能隨便逗留,更不能堵人。你要是有事,就聯繫本人。聯繫不上,說明人家不想見你,別鬧得太難看。」
「我沒有堵人。」
柳言齊咬著牙,聲音壓低,「我只是來送束花。」
「送花也得人收。」宿管阿姨把掃把往前一橫,「方瑾不在,你這花是準備送給我,還是送給樓下垃圾桶?」
四周憋笑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柳言齊臉上的溫和終於快維持不住。
他不想走。
至少不能這麼灰頭土臉地走。
於是,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又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紙盒。盒子裡裝著一串提前買好的小蠟燭,本來是他打算晚上擺在宿舍樓下的。
他原本設想得很好。
擺一個心形,等方瑾下樓,再把花遞過去。
只要樓下有人圍觀,方瑾就算不願意,也不至於讓他太難堪。
現在人不在,計劃當然該取消。
可柳言齊看著周圍那些看笑話的眼神,心裡那股不服氣突然壓不住。
他不信方瑾真的不在學校。
更不信她能一直躲著。
「阿姨,我送完就走,不會影響別人。」柳言齊聲音放緩,甚至還笑了一下,「我和方瑾認識很多年了,她可能只是出去買東西。她回來看到這些,會明白我的心意。」
宿管阿姨盯著他,像看一個腦子不太清醒的人。
「你聽不懂人話?」
柳言齊沒有再回答。
他低頭拆開蠟燭盒,蹲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開始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把這場面發進班群。江大論壇雖然不少學生放假回家,但留下的人照樣閒得很,沒過十分鐘,一條新帖子已經悄悄爬上首頁。
【國慶留校偶遇社死表白現場,有人知道方瑾是誰嗎?】
帖子配了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柳言齊蹲在地上擺蠟燭,旁邊是一束粉色玫瑰,宿管阿姨抱著掃把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堪稱江大版鐵面無私。
評論很快冒出來。
【一樓:這不是商學院那個柳言齊嗎?怎麼又是他?】
【七樓:我室友認識方瑾,說她根本沒在宿舍。】
【十二樓:人不在還擺?這叫表白?這叫給自己搭靈堂吧。】
【二十六樓:宿管阿姨的掃把都快冒火星子了。】
柳言齊不知道論壇已經炸了。
他擺到一半,終於有女生看不下去,小聲提醒他:「學長,你別擺了。方瑾真的不在,她最近好像都不怎麼回宿舍。」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柳言齊心裡。
最近都不怎麼回宿舍。
那她到底住在哪?
一個剛入學的大一女生,沒回家,也不住寢室。
柳言齊腦海里再次浮出那個讓他煩躁不已的猜測。
她在校外有人。
甚至可能已經同居。
這個念頭讓他臉色難看得嚇人。
可他轉念又覺得不可能。
方瑾以前那麼單純,連牽手都會緊張。她家境看起來也就小康,怎麼可能剛上大學就跑去校外和男人住?
一定是有人騙她。
一定是那個開豪車接她的男人,故意拿物質誘惑她。
柳言齊越想越覺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他擺完最後一支蠟燭,正準備點火,宿管阿姨終於忍無可忍。
「你還真擺上了?」
她舉起掃把,快步走過去,掃把頭精準地伸到蠟燭中間,連推帶掃,把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形掃得七零八落。
柳言齊臉色一變。
「阿姨,你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
宿管阿姨中氣十足地說:「這裡是宿舍樓,不是你家客廳!國慶期間天氣乾燥,你在樓下點火,萬一燒到花壇,誰負責?再說了,姑娘不在,你擺給空氣看嗎?趕緊把東西收走,再不走我就讓保安送你去輔導員辦公室!」
圍觀女生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柳言齊的臉徹底掛不住。
他想發火,又不敢真跟宿管阿姨吵。這裡到處都是學生,一旦被人拍視頻傳出去,他在商學院辛辛苦苦經營出來的「溫柔學長」形象就全毀了。
他只能彎腰去撿蠟燭。
那束玫瑰剛才被掃把碰倒,幾片花瓣掉在地上,被來往學生踩得發皺。
柳言齊撿起花時,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散了。
方瑾。
她到底在躲什麼?
還是說,她真的已經有別人了?
另一邊,雲庭莊園。
方瑾完全不知道女生宿舍樓下上演了一場大型翻車現場。
她正窩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茶几上的一堆食材發愁。
姜嶼寒的燒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但方瑾還是不准他吃重口味。中午吃的是清淡菜粥,下午她又給他切了蘋果,晚上本來準備煮麵。
可姜嶼寒看著她拿出來的掛麵,神色明顯不太滿意。
「又吃麵?」
方瑾抬頭瞪他。
「你昨晚發燒,今天早上還吃藥,晚上不吃麵吃什麼?火鍋不行,小炒肉也不行,糖醋排骨更不行。你要是敢說想吃辣的,我就把你手機里的外賣軟體全刪了。」
姜嶼寒坐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神情依舊冷淡,語氣卻難得透出一點委屈。
「我可以吃不辣的排骨。」
「你胃不好。」
「我已經好了。」
「退燒不等於好了。」
方瑾說完,忽然想起他昨晚抱著她說「怕你走」的樣子,語氣又放軟一點,「明天再給你做。今天聽話,吃麵。」
姜嶼寒看著她,沒再堅持。
方瑾轉身進廚房,準備煮兩碗番茄雞蛋面。
沒過多久,姜嶼寒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延發來的消息。
【姜總,柳言齊下午四點出現在江大女生宿舍樓下,帶著玫瑰和蠟燭找太太。方小姐沒在宿舍,他被宿管和保安請走了。現場被不少學生拍到,論壇正在討論。】
姜嶼寒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看著廚房裡忙碌的方瑾。
她穿著淺色家居裙,頭髮用鯊魚夾隨便挽著,正踮腳去夠最上層的調料罐。她根本不知道,有人抱著花堵到她宿舍樓下,還試圖用一場自我感動的表白,把她拖進眾人的視線里。
姜嶼寒收起手機,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方瑾。」
方瑾回頭。
「怎麼了?你又餓了?」
姜嶼寒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扣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方瑾猝不及防,差點撞進他懷裡。
「姜嶼寒,你病還沒好,別亂動。」
姜嶼寒低頭看她,聲音很低。
「今晚不看書。」
方瑾眨眨眼:「那幹嘛?」
「陪我看電影。」
方瑾看著他,心裡雖然奇怪,卻還是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客廳燈光調暗。
方瑾抱著一大碗剛切好的水果,靠在沙發一側。電視裡播著一部老電影,劇情她沒認真看進去,因為姜嶼寒從開場起就不太對。
他先是坐在她旁邊。
後來又把她手裡的水果碗拿走,放到茶几上。
最後,乾脆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方瑾掙了一下。
「你發燒剛好,抱這麼緊幹嘛?你不熱啊?」
姜嶼寒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卻沒松。
「冷。」
方瑾覺得他在睜眼說瞎話。
客廳溫度二十六度,他身上還蓋著毯子,哪來的冷?
可她聞到他身上那點淡淡的薄荷味,又想起他凌晨頂著暴雨站在玄關的樣子,最後還是沒推開。
電視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方瑾靠在姜嶼寒懷裡,拿叉子叉了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
「最後一塊,吃完不許再裝可憐。」
姜嶼寒低頭咬住蘋果,目光卻落在她手機上。
方瑾的手機屏幕亮了。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方瑾,我知道你不在宿舍。你到底住在哪裡?】
姜嶼寒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