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方瑾,我知道你不在宿舍。你到底住在哪裡?】
方瑾原本正靠在姜嶼寒懷裡看電影,看到那條消息,身體一下僵住。
她沒存這個號碼。
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語氣,她根本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柳言齊。
他下午被拉黑,晚上就換號碼繼續發消息。
而且他還知道她不在宿舍。
方瑾的心情一下差到極點。
她以前只覺得柳言齊愛面子、喜歡吊著人。可現在才發現,他遠比她想像中更沒邊界感。
她剛想把簡訊刪掉,手機卻被姜嶼寒拿了過去。
方瑾抬頭:「你別看。」
姜嶼寒沒有理會。
他垂眸盯著屏幕,眉眼間那點因為抱著她才稍微緩和的溫度,一點點消失。
屏幕上又跳出第二條。
【柳言齊:我今天去宿舍找你了。宿管說你不在,可你明明留校了。方瑾,你別告訴我,你一個大一新生在校外跟男人同居。】
第三條緊跟而來。
【柳言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是不是逼你了?你告訴我,我能幫你。】
方瑾的臉色難看起來。
她伸手去拿手機。
「給我,我自己處理。」
姜嶼寒卻抬高手臂,避開她的手。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因為病後還沒完全恢復,力道並不大。可他坐在那裡,目光沉沉看著手機,周身那種壓迫感卻讓方瑾莫名有點發怵。
「他去宿舍找你了。」
姜嶼寒開口時,嗓音很平。
方瑾聽出了危險。
她立刻解釋:「我不知道。他下午給我打電話約旅遊,我拒絕後就拉黑了。後來他怎麼跑去宿舍的,我真的不清楚。」
「他擺了花和蠟燭。」
姜嶼寒抬眼看她。
方瑾愣住。
「你怎麼知道?」
「周延告訴我的。」
姜嶼寒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指腹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他在宿舍樓下待了很久,打聽你住哪裡。現在又換號碼問你。方瑾,你覺得他想做什麼?」
方瑾抿了抿唇。
她當然知道柳言齊沒安好心。
他不是關心她。
他只是見不得她脫離掌控。
但她不想姜嶼寒因為這個生氣,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又給他添了麻煩。
「他就是自作多情。」方瑾低聲說,「高中時我確實喜歡過他,但那都過去了。我現在見到他都煩,根本不可能跟他出去。」
姜嶼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高中時喜歡過?」
方瑾:「……」
她想打自己的嘴。
明明重點是柳言齊騷擾她,怎麼話題繞著繞著,就繞到自己以前喜歡過誰這件事上了?
姜嶼寒的臉色更冷了。
方瑾下意識想補救。
「那是以前!很久以前!而且我那時候年紀小,審美不成熟。我現在已經完全不喜歡他了,甚至覺得他頭髮抹太多髮膠,近看像頂著個塑料頭盔。」
姜嶼寒沒有笑。
方瑾更心虛了。
「真的。你別看他在學校里裝得像個什麼溫柔學長,他以前最會使喚人。讓我幫他帶早餐、排隊買資料、給他改活動策劃,最後還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姜嶼寒的眸色沉得厲害。
「他讓你做這些?」
方瑾察覺到不對,連忙擺手。
「我也沒吃虧。我後來知道他在吊著我,就再也沒理他了。而且你不是已經罰他跑過圈了嗎?那件事就算過去了。」
「過不去。」
姜嶼寒說。
方瑾怔住。
姜嶼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映在玻璃上,他的身影挺拔而冷,哪怕穿著家居服,依舊讓人覺得難以靠近。他背對著方瑾,手機還握在掌心裡。
方瑾看不見他的表情。
卻能感覺到他真的生氣了。
不是因為柳言齊發簡訊。
是因為柳言齊曾經占據過她的喜歡,也曾經理所當然地享受過她的照顧。
這些事發生在姜嶼寒不認識她的時候。
可他只是想一想,都覺得胸口發悶。
方瑾咬了咬唇,起身走到他身後。
「姜嶼寒。」
他沒回頭。
方瑾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別生氣。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現在不喜歡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
姜嶼寒終於轉過身。
他的眼底壓著很深的情緒。
「那你喜歡誰?」
方瑾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客廳里的電影還在播放,男女主隔著雨幕告別,台詞聲斷斷續續傳來。可方瑾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覺得姜嶼寒盯著她的眼神太直白。
她喜歡誰?
她以前會毫不猶豫說,自己誰都不喜歡。
可現在,她想起暴雨夜裡那句「我回去陪你」,想起他發燒時抓著她不放,想起他明明一身濕冷,卻在玄關把她抱得那麼緊。
她的心跳亂得沒有章法。
「我……」方瑾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來。
姜嶼寒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沒有逼她。
只是伸手把她拉近,低聲說:「去廚房。」
方瑾被他牽著往廚房走,心裡更慌了。
「去廚房幹嘛?你餓了嗎?你晚上才吃了半碗面,醫生說病人要少食多餐,我可以再給你煮點……」
「方瑾。」
姜嶼寒打斷她。
方瑾抬頭,對上他發紅的眼尾。
她的話卡住了。
廚房燈光很亮。
中島台上還放著她剛才準備明天早餐的食材,麵粉袋開著口,雞蛋擺在旁邊。她本來計劃明早做個小蛋糕哄姜嶼寒,順便慶祝他退燒。
可現在,姜嶼寒一步步靠近。
方瑾下意識後退,腰碰到流理台邊緣。
姜嶼寒抬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自己和台面之間。
「你以前喜歡過他。」
他低頭看她,聲音低沉,「他給你發消息,你會生氣,會覺得麻煩。可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方瑾被他看得心跳發亂。
「我怕你生氣。」
「我確實生氣。」
姜嶼寒坦然承認。
方瑾一愣。
他平時總是裝得很冷靜,連吃醋都喜歡繞著彎子,課堂上點她名、回家後才把人按在懷裡問她為什麼跟別的男生說話。
可現在,他居然直接說,他生氣。
「姜嶼寒,他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方瑾聲音越來越小,「我不告訴你,是覺得沒必要。你剛退燒,我不想拿這些破事煩你。」
「他不無關緊要。」
姜嶼寒眸色很深。
「至少他曾經讓你喜歡過,也讓你替他做過很多事。他現在還敢來找你,敢問你住在哪裡。」
方瑾想解釋。
姜嶼寒卻低下頭,額頭抵在她額頭上。
他的呼吸有些燙。
「我不喜歡他看你。」
方瑾心口一顫。
「他又沒看到我。」
「我也不喜歡他想你。」
姜嶼寒的聲音壓得更低,「更不喜歡他覺得自己還能把你約出去。」
方瑾徹底沒話說了。
她以前一直覺得姜嶼寒的醋意有點莫名其妙。
同學多看她一眼,他會不高興。
男生幫她擰瓶蓋,他會不高興。
就連王茗茗在宿舍夸姜教授帥,姜嶼寒都能暗戳戳給人記上一筆。
可現在,看著他眼底壓不住的在意,方瑾忽然覺得心裡軟得厲害。
這個人不是在無理取鬧。
他只是太怕失去。
方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姜嶼寒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可皮膚還是有點涼。她指尖碰到他耳側時,他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姜嶼寒。」方瑾輕聲說,「你別跟柳言齊比。」
姜嶼寒看著她。
「為什麼?」
方瑾耳朵紅得厲害。
她不敢看他,視線落在他胸口的衣料上。
「因為他根本比不上你。」
姜嶼寒的目光微動。
方瑾說完就後悔了。
她覺得自己這話太像在哄人,偏偏姜嶼寒又最吃這一套。果然,男人原本冷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可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方瑾能感覺到他心跳很快。
「那你告訴我。」
姜嶼寒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現在喜歡誰?」
方瑾被問得心跳更亂。
她明明已經有答案。
可那個答案一旦說出口,就意味著她不再能拿「衝動領證」「兼職關係」來騙自己。
她是真的喜歡上姜嶼寒了。
喜歡上這個明明很有錢卻裝得像還不起房貸的男人。
喜歡上這個在學校里冷得像冰,回家卻會抓著她不放、發燒了還要她吹薑湯的男人。
喜歡上這個為了她害怕,就敢從京城冒雨趕回來的男人。
方瑾咬了咬唇,正準備說話,流理台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柳言齊。
【方瑾,你別躲著。我知道你在江城。那個男人要是真心對你,為什麼不敢光明正大出現?】
姜嶼寒看見那條簡訊,眼神徹底冷了。
方瑾也氣得不輕。
她剛要拿手機回罵,姜嶼寒卻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別回。」
方瑾抬頭:「可他太煩了。」
「我來處理。」
姜嶼寒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心驚的冷意。
他抬手拿過手機,直接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隨後,他撥通周延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周延恭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姜總。」
姜嶼寒看著方瑾,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柳言齊今天去了女生宿舍樓下,聯繫方瑾的號碼也查出來。明天之前,我要知道他從誰那裡拿到消息,又準備做什麼。」
周延顯然早有準備。
「已經在查了。柳言齊下午從宿舍樓離開後,聯繫過兩名商學院同學,其中有一個人認識文學院的學生幹部。我們的人正在調他最近的行程和聊天記錄。」
姜嶼寒「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方瑾聽得有點愣。
她知道姜嶼寒不只是教授。
可他每次露出這種冷靜到近乎掌控一切的樣子,都會讓她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她以為自己養著一隻清貧的高冷大狗。
結果這隻狗一轉頭,就能把外面所有覬覦她的人按在地上。
姜嶼寒放下手機,再次看向她。
方瑾被他盯得耳根發熱,忍不住嘴硬:「你看什麼?我已經拉黑他了。簡訊也是他換號發來的,我又沒回他。」
「我知道。」
姜嶼寒靠近一步。
「可我還是不高興。」
方瑾眨了眨眼。
「那你想怎麼樣?」
姜嶼寒的手落在她腰側。
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扣住,像怕她跑,又像在確認她真的在他面前。
流理台邊緣放著半袋麵粉。
方瑾剛才被他逼得往後退時,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袋子。麵粉撒出來一些,落在她手背和圍裙上,白白一層。
姜嶼寒低頭看見,抬手替她擦掉。
他的指腹從她手背蹭過,帶著一點不容忽視的溫度。
方瑾想縮手,卻被他握住。
「姜嶼寒,你病剛好。」
「我知道。」
「你別又燒起來。」
「不會。」
姜嶼寒說完,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
他眼尾還帶著病後的薄紅,呼吸卻越來越沉。方瑾被他困在流理台前,退無可退,連心跳都像要被他聽見。
「方瑾。」
他的聲音很低。
「你是我的合法妻子,除了我,誰也不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