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寒,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
辦公室門被李慕白關上。
他靠著門板,抱著那隻巨大的保溫杯,臉上的笑意比平時更欠揍幾分。
姜嶼寒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整理方才上課用過的教案。聽到這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工作太少?」
「我工作多得快掉頭髮了。」
李慕白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慢吞吞走到辦公桌前,「但再多的工作,也比不上江大論壇即將發生一場學術界大地震有意思。」
姜嶼寒終於抬頭。
「你又在論壇看到了什麼?」
「論壇暫時沒看到什麼。」
李慕白拉開椅子坐下,兩條腿往前一伸,擺出一副要長談到底的架勢,「但我親眼看到了。姜教授,你今天上課的時候,眼神都快黏在方瑾同學身上了。」
姜嶼寒的動作停了一下。
李慕白捕捉到這個細節,眼睛一下亮了。
他和姜嶼寒認識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人是什麼德行。
姜嶼寒對外人向來耐心有限。
學生答不上題,他會給提示,但絕不會多說一句廢話。有人上課遲到,他不罵人,可那種冷冷掃過去的眼神,足夠讓人自覺站到教室外反省。
可今天呢?
王茗茗胡說八道誇他「風度翩翩」,姜嶼寒居然只是罰抄三遍。
方瑾答了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他卻盯著人家看了足足兩秒,最後那句「課堂上不要走神」,語氣輕得像是提醒,不像批評。
李慕白當時坐在後排旁聽,差點以為自己發燒了。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李慕白直截了當問。
姜嶼寒靠回椅背,神色平靜。
「沒有。」
李慕白眯起眼:「你撒謊的時候,右手食指會敲桌子。」
姜嶼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食指正搭在桌面上。
李慕白得意地「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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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從小到大那點習慣就沒改過。快說,到底是哪個小姑娘這麼有本事,居然能把你這座千年冰山給融了?」
姜嶼寒神色沒什麼變化。
「你很閒。」
「我閒不閒不重要。」
李慕白把保溫杯放到桌上,身體往前傾,聲音壓低,「重要的是,學校有規定,教授跟學生談戀愛屬於高壓線。你要是真談了,必須小心。你這人平時最討厭麻煩,怎麼這次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姜嶼寒眼神淡了淡。
「誰說是學生?」
李慕白愣住。
他原本只是隨口試探,卻沒想到姜嶼寒會給出回應。
「不是學生?」
「不是。」
「那是校外的?」
姜嶼寒沒有回答。
李慕白腦子轉得飛快。
他知道姜嶼寒前段時間去了一趟酒吧,回來後整個人就不對。以前姜嶼寒下班後不是回老宅,就是待在雲庭莊園看書,生活規律得像自動程序。
可最近這一個月,他經常早退。
有時晚上十點多,李慕白給他打電話問工作,他居然會說「有事」,然後直接掛斷。
更離譜的是,姜嶼寒以前從來不吃甜食。辦公室抽屜里現在卻經常出現草莓蛋糕、奶油餅乾,甚至還有一袋小熊軟糖。
李慕白上次順手拿了一顆,差點被姜嶼寒用眼神凍死。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
現在想想,答案簡直就在臉上。
「你這段時間總回雲庭莊園,是不是金屋藏人了?」
姜嶼寒的臉色沉下來。
「李慕白,注意措辭。」
李慕白第一次見他反應這麼大,反而更確定了。
「行,不叫金屋藏人。」
他舉起手,一副投降姿態,語氣卻更欠,「那叫佳人入室,行不行?不過姜少爺,你這戀愛談得夠隱蔽啊。連我都瞞,難不成對方身份見不得人?」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姜嶼寒看著李慕白,眸色冷淡。
「她很好。」
只有三個字。
李慕白卻莫名收起了玩笑。
他認識姜嶼寒二十五年,見過姜嶼寒談項目、做決策、壓人,也見過他被姜家那些長輩逼著參加各種宴會。
可他從沒聽過姜嶼寒用這種語氣評價誰。
沒有誇張的詞。
沒有炫耀。
甚至沒有提名字。
可那種藏不住的珍視,比任何情話都更明顯。
李慕白摸了摸下巴。
「那你怎麼不帶出來讓我見見?我怎麼說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未來要是碰見嫂子,總不能連人都不認識吧。」
姜嶼寒拿起一份文件,顯然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
「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
「該見的時候。」
李慕白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
「你以前不是最煩別人問私事嗎?現在倒是學會藏著掖著了。到底是多寶貝,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
姜嶼寒沒有回答。
他低頭點亮手機屏幕。
李慕白本來以為他是要看消息,結果下一秒,整個人都愣住了。
姜嶼寒的手機壁紙,是一張草莓慕斯蛋糕的照片。
蛋糕擺在黑色餐盤上,旁邊放著一隻銀色小叉子。鏡頭角度看得出來是偷拍,畫面邊緣甚至露出一截女生白皙的手指。
那隻手正捏著一根被咬扁的純牛奶吸管。
照片拍得很普通。
普通到像是某個再尋常不過的晚上,某個女孩坐在餐桌邊,低頭吃著自己做的蛋糕。
可姜嶼寒那種人,居然把這種照片放在手機首頁。
李慕白看得眼皮直跳。
「你……你什麼時候換的壁紙?」
「前兩天。」
「不是,姜嶼寒,你到底怎麼了?」
李慕白覺得自己發小可能不是戀愛,是被人下了迷魂藥。
這個連手機默認壁紙都懶得換的人,居然換成了一塊草莓蛋糕。
「你別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做甜品的?」
姜嶼寒看著屏幕里的照片,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那天方瑾做草莓慕斯,非說奶油打發得不夠好,自己坐在桌前研究了半天。她吃第一口時眼睛亮了一下,還以為沒人看見。
他站在不遠處,隨手拍了下來。
後來回看時,覺得這張照片很好。
比任何風景、任何會議背景都好。
姜嶼寒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忽然抬眸看向李慕白。
「她做的。」
李慕白怔了怔。
「這蛋糕?」
「嗯。」
「所以你這幾天辦公室里那些甜食,都是她做的?」
姜嶼寒沒有否認。
李慕白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細節。
那隻黑色餐盤。
他見過。
去年姜家老太君生日,姜嶼寒從國外拍回一套限量餐具,整套黑曜石釉面,價格高得離譜。當時姜老太君嫌他浪費錢,罵他買回來又不肯用,放著積灰。
可照片裡的蛋糕,就擺在那只限量餐盤上。
能在雲庭莊園裡用那套餐盤的人,絕不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李慕白盯著手機屏幕,心裡的震驚越來越重。
「姜嶼寒,你不會是真的……」
「是真的什麼?」
李慕白張了張嘴,忽然有些不敢往下問。
姜嶼寒卻像故意不讓他痛快。
他收起手機,神色恢復平靜,只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縱容還沒散。
「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談戀愛?」
李慕白盯著他。
姜嶼寒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鋼筆,語氣淡得像在討論一篇普通論文。
「沒有。」
李慕白差點翻白眼:「你還嘴硬?」
姜嶼寒抬眼,糾正得很認真。
「不是談戀愛。」
李慕白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到極點的念頭。
他握著保溫杯,表情一點點僵住。
姜嶼寒卻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我結婚了。」
李慕白手裡的保溫杯晃了一下,滾燙的枸杞水差點灑到褲子上。
「你說什麼?」
姜嶼寒眉梢微抬,像是終於等到他這副表情。
李慕白盯著他,聲音都變了調:「你結婚了?什麼時候?跟誰?你他媽……你把我當朋友了嗎?這麼大的事你一個字都沒透?」
姜嶼寒神色依舊淡定。
「剛領證不久。」
「剛領證不久?」李慕白氣得差點站起來,「你前幾天還在京城開董事會,轉頭就為了一個電話跑回江城。我還以為你是被哪個小姑娘迷得不清醒,結果你直接告訴我你有老婆?」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想起論壇里的方瑾,想起姜嶼寒課堂上那一眼格外溫柔的注視,想起那張帶著女生手指的草莓蛋糕照片。
一個離譜的猜測在腦子裡炸開。
李慕白的臉色變了又變。
「你老婆……不會就在江大吧?」
姜嶼寒目光淡淡掃過來。
「李慕白。」
「我就是隨便問問。」
「別查。」
李慕白心裡更癢了。
不讓查,就說明人真在江大附近。
而且身份敏感。
他剛想繼續追問,姜嶼寒已經把那張草莓慕斯的照片重新點開,放到他面前。
「我太太做的,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