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做的,你有意見?」
李慕白抱著保溫杯,整個人像是被雷劈在了原地。
他盯著姜嶼寒手機上的草莓慕斯蛋糕,又看了看姜嶼寒那張冷靜得過分的臉,腦子裡反覆迴蕩著剛才那四個字。
我太太。
這三個字從姜嶼寒嘴裡說出來,簡直比江大明天宣布取消早八還離譜。
李慕白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下意識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想用枸杞水壓壓驚,結果姜嶼寒又慢條斯理補了一句。
「她不喜歡我吃太甜,所以這個蛋糕只做了六寸。」
「噗!」
李慕白一口枸杞水全噴了出來。
幸好他反應快,偏過頭噴到了旁邊的垃圾桶里,不然姜嶼寒桌上那摞剛批完的論文,今天就要集體陣亡。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姜嶼寒皺眉,抽出紙巾遞過去,語氣明顯嫌棄:「李慕白,你多大了?」
李慕白接過紙巾,連擦嘴都顧不上,眼睛瞪得溜圓。
「你還問我多大了?姜嶼寒,你結婚了!你一個二十四歲、從小學到大學都沒被人牽過手的老古板,居然背著我結婚了!」
他說著,忽然站起來,繞著姜嶼寒的辦公桌走了一圈。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國慶前天天往雲庭莊園跑,辦公室里還藏著甜品,手機壁紙換成蛋糕,連開董事會都敢中途離席。你不是談戀愛,你是已經被人徹底拿捏了!」
姜嶼寒神情不變,只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說完了就出去。」
「我沒說完!」李慕白拖過椅子重新坐下,臉上滿是興奮,「你必須交代清楚。什麼時候領的證?哪天辦的?婚禮打算什麼時候辦?我這個發小是不是得提前準備紅包?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到底是哪位仙女,能把你這種人收了?」
姜嶼寒翻開下一份文件,語氣冷淡:「不該問的別問。」
「你這叫人話嗎?」李慕白差點拍桌子,「我認識你二十五年,你結婚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連姜老爺子那邊都瞞著,倒是先讓我撞見了。你這是逼我吃瓜吃到一半被人拔網線啊。」
姜嶼寒抬眸看他。
「你可以選擇不知道。」
「我知道了還能忘?」李慕白抱緊保溫杯,一副死也不走的架勢,「不行,我必須見師母。你這人眼光高得離譜,姜老太君這些年給你介紹的姑娘,哪一個不是名校畢業、家世優越?你連正眼都沒給過。現在你偷偷領證,我怎麼可能不好奇?」
提到姜老太君,姜嶼寒眉眼間的溫度淡了幾分。
老太太最近還在逼他見方家千金。
若讓她知道,他已經把方家那位最寶貝的獨生女娶回家,只怕姜家老宅的屋頂都能被掀開。
更何況,方瑾如今還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學生。
她不想公開,他便不會讓任何人提前打擾她。
「她不喜歡麻煩。」姜嶼寒淡聲說,「學校里也不方便。」
李慕白捕捉到這句話,眼神頓時變了。
「學校里不方便?」他緩緩坐直,壓低聲音,「你老婆真在江大附近?」
姜嶼寒沒有回答。
沉默在某些時候,比承認更有用。
李慕白的八卦雷達徹底豎了起來。
他腦子飛快轉動。
江大附近,能讓姜嶼寒天天趕回雲庭莊園,能做出讓他念念不忘的草莓蛋糕,還能讓他為了一個電話直接丟下董事會……
這位師母,絕對不簡單。
李慕白越想越激動,甚至覺得自己馬上就能寫出一篇震驚江大論壇的頂級爆料。
當然,他不敢真發。
他還沒活夠。
但私下查一查,總可以吧?
姜嶼寒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手裡的鋼筆停住,目光涼涼掃過去。
「李慕白。」
「我什麼都沒想。」李慕白立刻坐正,表情無辜得很,「我是江大優秀輔導員,遵紀守法,尊重他人隱私,絕不會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就調查朋友的家庭關係。」
姜嶼寒沒有接話。
李慕白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默默把視線移開。
可下一秒,他看見姜嶼寒桌角放著一個粉色保溫袋。
那袋子和姜嶼寒整間黑白灰辦公室格格不入,上面還印著一隻圓滾滾的草莓熊。
李慕白心裡一動,伸手就要去拿。
「這是什麼?」
姜嶼寒的動作比他快。
保溫袋被男人先一步收進抽屜,鎖扣「咔噠」一聲合上。
李慕白:「……」
他盯著那隻上鎖的抽屜,神情越來越複雜。
這哪裡是結婚。
這分明是姜嶼寒被人奪舍了。
「裡面是她做的午餐?」李慕白忍不住問。
姜嶼寒沒有否認。
李慕白更震撼了。
他認識姜嶼寒這麼多年,見過他拒絕米其林餐廳的私人菜單,見過他在姜家宴席上只喝半碗清湯,也見過他忙起來一天只靠黑咖啡撐著。
結果現在,有個姑娘給他做飯。
而姜嶼寒居然還特地把飯盒鎖起來。
防誰?
防他偷吃嗎?
李慕白忽然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姜嶼寒,我跟你認識二十五年。」他指著自己,語氣悲憤,「你以前連我碰一下你的咖啡杯都嫌麻煩。現在你老婆做的飯,你居然連聞都不讓我聞?」
姜嶼寒不緊不慢地抬眼。
「你上周拿走我兩塊草莓餅乾。」
李慕白一噎。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是師母做的。」
「現在知道了,更不能碰。」
李慕白氣笑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
眼前這位江大最年輕的正教授、姜家人人看重的繼承人、出了名不近人情的姜嶼寒,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護食的戀愛腦。
不。
是護妻的戀愛腦。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行,我不問名字。」李慕白端起保溫杯,做出一副真誠模樣,「但你至少告訴我,師母多大?做什麼工作?性格怎麼樣?她怎麼忍得了你?」
姜嶼寒翻文件的手頓住。
方瑾的模樣浮現在他眼前。
她咬著牛奶吸管時會發呆,逛超市時對打折區有種近乎執著的熱情。她怕黑怕鬼,半夜停電會抱著枕頭不敢下床,卻又嘴硬說自己一點都不怕。
她做飯的時候會嫌他礙事。
她生氣時會叫他全名。
可只要他低頭哄兩句,她又會心軟。
姜嶼寒的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她很好。」
又是這三個字。
李慕白盯著他,莫名沉默下來。
他第一次意識到,姜嶼寒不是一時興起。
這個從小在姜家規矩里長大的人,最擅長壓住情緒,也最不願讓任何人窺見他的軟處。
可提到那個女孩時,他眼裡那點溫柔根本藏不住。
李慕白忽然收起了玩笑,認真問:「你確定要一直瞞著?姜家那邊可不好應付。你爺爺昨晚已經因為你離席的事動怒了,要是再知道你結婚,恐怕不會輕易算了。」
姜嶼寒神色淡下來。
「我會處理。」
「那師母呢?她知道你的身份嗎?」
這一次,姜嶼寒沉默得更久。
李慕白看見他的神情,心裡冒出一個荒唐猜測。
「她不知道?」
姜嶼寒抬頭,眸色冷了些。
「別多嘴。」
李慕白倒吸一口涼氣。
不得了。
這信息量太大了。
姜嶼寒不僅結婚了,還是隱婚。更離譜的是,師母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嫁的是姜家長孫。
李慕白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嫁給了江城最難搞的男人,每天給他做甜品、做飯,還不知道自己老公帳戶里的數字後面到底有多少個零。
這姑娘得多單純?
又得多倒霉?
李慕白忽然生出一股詭異的責任感。
他放下保溫杯,鄭重其事地說:「你放心,我不會亂說。但作為你唯一知道真相的朋友,我必須替師母把把關。萬一你欺負人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姜嶼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可以出去了嗎?」
李慕白抱起保溫杯,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姜嶼寒。」
「還有事?」
李慕白眯起眼,唇角勾出一抹狡猾的笑。
「你不說名字也沒關係。江大就這麼大,雲庭莊園就那麼幾戶,能把你迷成這樣的姑娘也不會太多。我遲早會把這個師母揪出來。」
姜嶼寒臉色沉了下去。
而李慕白已經擰開門把手,抱著保溫杯溜得飛快。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眼神亮得驚人。
這瓜,他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