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李慕白惦記上了。
她正坐在文學院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對著手機銀行餘額發愁。
屏幕上顯示著她這個月的生活費。
五千塊。
方瑾盯著數字看了很久，又點開自己的記帳軟體。
早餐牛奶和麵包，十八塊。
午飯食堂套餐，十五塊。
前兩天給姜嶼寒買的牛肉和番茄，一百二十六塊。
還有她偷偷買的退燒藥、薑糖、保溫杯，七十多塊。
方瑾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姜嶼寒雖然總裝得雲淡風輕，但最近花錢實在太不節制了。
雲庭莊園那麼大的房子，物業費肯定不便宜。
保時捷要加油，要保養。
書房裡那些書一看就貴。
而且他還總給她買東西。
上次只是她隨口說宿舍的吹風機風太小，姜嶼寒第二天就讓人送來了一個嶄新的吹風機，包裝上全是英文，價格她沒敢查。
還有昨天早上那盒草莓。
那麼大一盒，顆顆又紅又漂亮，肯定不便宜。
方瑾咬著牛奶吸管，越想越憂愁。
姜嶼寒一個教書的，再怎麼年輕有為，工資也不可能撐得住這種花法。
他不會為了維持體面，偷偷背著她貸款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方瑾手裡的吸管都被咬扁了。
「不行。」
她小聲嘀咕。
「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旁邊正在寫論文的女生抬頭看了她一眼。
方瑾連忙低頭，假裝自己在背書。
可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她得賺錢。
至少得替姜嶼寒分擔一點房租和生活費。
她之前覺得做飯抵房租就夠了，但現在仔細想想，姜嶼寒吃得多，嘴還挑，自己光靠做飯根本不算真正貢獻。
方瑾打開學校官網嗎，搜索「勤工儉學」。
頁面很快彈出幾個崗位。
圖書館整理書籍。
行政辦公室助理。
實驗室資料錄入。
食堂窗口幫工。
方瑾的目光停在最後一項上。
食堂窗口，按小時結算。
中午高峰期兩小時，時薪三十五。
周末加班另算。
最重要的是，包一頓飯。
方瑾眼睛亮了。
她從小就會做飯，也熟悉食堂流程，打飯收餐盤這種工作根本難不倒她。
兩小時七十塊。
一個月下來，至少能賺一兩千。
再加上她省著點花，給姜嶼寒買點水果、牛肉、藥，應該夠了。
她甚至可以攢一筆錢，等姜嶼寒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件像樣點的襯衫。
至於那件襯衫能不能買得起……
方瑾決定到時候再說。
她帶著雄心壯志，直接去了學校後勤服務中心。
負責勤工儉學的老師姓陳，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正低頭整理材料。
方瑾敲了敲門。
「陳老師您好，我想申請食堂窗口的勤工儉學崗位。」
陳老師抬頭，見是個長相乖巧的女生，語氣很溫和。
「同學，食堂窗口的活挺累，尤其是中午，人多又悶。你確定能堅持嗎？」
「能。」方瑾點頭，態度很認真，「我以前經常做飯，也能吃苦。我不怕累。」
陳老師打量她兩眼。
這姑娘皮膚白白淨淨，講話也軟，怎麼看都像家裡嬌養出來的。
他原本想勸她選圖書館崗位，可看見方瑾眼睛亮亮的樣子，又不好打擊她。
「行，正好一食堂二樓的紅燒肉窗口缺人。你明天中午過去試半天，覺得能適應，再正式登記。」
方瑾連忙道謝。
她剛轉身離開，陳老師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江大一食堂的經理。
陳老師接起電話，剛說了句「老劉」，電話那頭就傳來男人緊張兮兮的聲音。
「陳老師，我聽說有個叫方瑾的學生申請來食堂勤工儉學？」
陳老師愣了愣。
「是有這麼個學生，怎麼了？」
食堂經理劉志強沉默兩秒，聲音壓得更低。
「她是不是文學院大一的，長頭髮，長得特別漂亮？」
「你認識？」
「不認識。」
劉志強回答得很快，快得像生怕說錯話。
可他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今早他接到後勤集團那邊的電話，說如果有一位叫方瑾的同學來申請勤工儉學，必須妥善安排，不能累著，不能受委屈，更不能讓她干危險的活。
電話里的人說得很客氣。
可劉志強聽得出來，對方的態度根本不是商量。
他在江大食堂幹了十幾年，最懂這種「客氣」的分量。
這位方同學，背景絕對不一般。
偏偏人家自己跑來申請打飯。
劉志強頭疼得厲害。
他本來想直接拒絕，又怕惹得對方不高興。可讓她真去窗口站兩個小時，萬一累著了，後勤集團那邊肯定先找他算帳。
「陳老師。」劉志強試探著問，「能不能給方同學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比如收銀、登記、發餐券什麼的。」
陳老師皺眉：「食堂缺的就是打飯窗口。再說了，是人家同學自己申請的。你平時不是總喊著人不夠嗎？現在怎麼挑上了？」
劉志強被堵得沒話說。
他只能幹笑：「那行，明天讓她來吧。我親自帶她熟悉流程。」
掛了電話，劉志強坐在辦公室里，盯著窗外發愁。
他不知道的是，方瑾此刻正滿心歡喜。
她一出後勤樓，就給姜嶼寒發消息。
【方瑾：你中午吃飯了嗎？】
對面過了幾分鐘才回。
【姜嶼寒：剛開完會。】
【方瑾：那你別總喝咖啡。你胃本來就不好，午飯要按時吃。】
姜嶼寒看著手機屏幕，眉眼緩和下來。
辦公室里，周延正站在桌邊匯報工作。
他匯報到一半，發現自家老闆居然在看手機笑，聲音頓時卡了一下。
姜嶼寒抬眸。
「繼續。」
周延連忙低頭。
「是。姜總，柳言齊那邊已經查清楚。他通過商學院一個叫周嘉的學生，打聽到了太太留校的消息。之後又聯繫了一個文學院學生幹部，想查太太的宿舍出入記錄。我們已經讓學校方面留意，不會讓他碰到相關信息。」
姜嶼寒的神色淡下來。
「處理乾淨。」
「明白。」
周延說完，正要離開，就聽見姜嶼寒手機又響了一聲。
【方瑾：還有，你最近不要亂買東西。上次那個草莓太貴了，我吃著都心疼。】
姜嶼寒眉心微動。
他剛想解釋，那盒草莓只是莊園日常採購里最普通的一種，方瑾又發來一條。
【方瑾：我也會努力賺錢的。】
姜嶼寒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姜嶼寒：你要做什麼？】
方瑾卻沒有正面回答。
【方瑾：保密。】
姜嶼寒盯著那兩個字，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太了解方瑾。
這小姑娘每次說「保密」，都意味著她又要背著他干點什麼。
上次她說保密，偷偷去超市買了打折牛腩，回來還一本正經告訴他，自己撿了大便宜。
再上次她說保密，給他買了一個二十九塊九的保溫杯，嘴上說是送他的，實際上連快遞盒都捨不得扔。
姜嶼寒按了按眉心，給周延發消息。
【查一下她今天去了哪裡。不要跟太近。】
周延很快回復。
【太太上午在圖書館，十點四十去了後勤服務中心。】
後勤服務中心？
姜嶼寒眸色微沉。
他正想再問，手機屏幕上跳出方瑾新發來的消息。
【方瑾：對了，明天中午你別等我吃飯，我可能有點忙。】
姜嶼寒盯著那句話，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而另一邊，一食堂二樓後廚。
劉志強拿著一條嶄新的圍裙，站在紅燒肉窗口前，表情複雜得像在迎接什麼大人物。
明天中午，那位讓後勤集團專門交代的方同學，就要來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