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四十，一食堂二樓已經擠滿了人。
國慶剛結束，學生們對食堂的怨念和食慾一起爆發。
紅燒肉窗口前排起長隊。
「阿姨，紅燒肉多來兩塊！」
「同學，今天限量，每人兩塊。」
「那我能不能分兩次排？我幫我室友帶。」
「可以，但你得重新排隊。」
方瑾穿著食堂統一發的白色工作服，腰上繫著一條淺藍色圍裙，頭髮被盤進帽子裡，只露出幾縷碎發。
她手裡拿著大鐵勺，動作竟然很熟練。
一勺飯。
兩塊紅燒肉。
一份青菜。
她打得又快又穩，連窗口裡負責配菜的阿姨都忍不住誇她。
「小方，你以前在食堂幹過？」
方瑾搖搖頭，眼睛彎起來。
「沒有，但我家裡開小超市，我以前幫過忙。」
她沒說謊。
方家確實有超市。
全國連鎖的那種。
阿姨沒多想，只覺得這姑娘真能幹。
反倒是一旁的食堂經理劉志強，緊張得額頭冒汗。
他從方瑾進後廚起，就跟在旁邊，生怕她燙著、累著、被學生擠著。
方瑾第三次發現他站在自己背後時，終於忍不住回頭。
「劉經理，您不用一直在這裡。我會打飯，也能記住菜的份量。您去忙自己的事吧。」
劉志強連忙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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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就是看看。方同學，你手累不累？要不先休息五分鐘？我讓別人替你打一會兒。」
方瑾有點不好意思。
「我才打了半小時，不累的。而且大家都在排隊，我休息了，後面的人就得等。」
劉志強看著她認真打飯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這到底是誰家千金？
怎麼一點架子都沒有？
他正想再勸，後廚門口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劉經理，校領導過來視察了！」
劉志強臉色一變。
江大校領導來食堂視察不是稀奇事。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陪同的人里，還有姜嶼寒。
江城大學文學院最年輕的正教授，姜家那位誰都惹不起的長孫。
劉志強昨天晚上剛接到後勤集團的電話，今天又接到校辦通知，說姜教授會陪校領導一起來看食堂衛生和學生餐飲情況。
他原本還擔心，這兩件事湊到一起會不會出問題。
沒想到，真撞上了。
「方同學。」劉志強壓低聲音，急得不行，「等會兒校領導過來，你要不先去後面休息？窗口我讓阿姨頂著。」
方瑾一愣。
「為什麼？我又沒做錯什麼。」
「不是，你當然沒做錯。」劉志強有苦難言，「就是領導視察，怕影響你工作。」
方瑾更不理解了。
她就是個勤工儉學的學生，領導來了跟她有什麼關係？
可隊伍前面的學生已經催了。
「同學，後面還排著呢！」
方瑾只好重新拿起大鐵勺。
「沒事，我繼續打。劉經理，您去接領導吧。」
劉志強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最後只能咬牙往外走。
與此同時，食堂大廳入口。
校後勤處的幾位領導簇擁著一位頭髮花白的副校長往裡走。
副校長身旁，是一身黑色襯衫的姜嶼寒。
姜嶼寒今天本不需要來。
這種食堂衛生檢查，和文學院教授沒什麼關係。
可校辦主任得知姜嶼寒在學校，特意請他一同過來，說想聽聽年輕教師對學生食堂的意見。
姜嶼寒原本不想浪費時間。
直到周延發來消息。
【姜總，太太今天中午在一食堂二樓勤工儉學，崗位是紅燒肉窗口。】
姜嶼寒盯著消息看了很久。
勤工儉學。
紅燒肉窗口。
他昨晚就覺得不對。
方瑾說要努力賺錢，原來是跑來食堂打飯。
她以為自己窮到需要她去端盤子、站窗口？
姜嶼寒臉色難看得厲害。
校辦主任還以為他是對食堂衛生不滿意，連忙賠笑。
「姜教授，食堂這兩年改造過，衛生和菜品都抓得很嚴。學生們評價也不錯，您要是覺得哪裡需要調整，儘管提。」
姜嶼寒淡淡「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卻越過前面的人群，落向二樓最裡面的窗口。
那裡排著長隊。
窗口上方掛著紅色牌子。
「精品紅燒肉套餐。」
而窗口裡面，一個戴著食堂帽、繫著淺藍色圍裙的女孩，正專心給學生盛飯。
她站在蒸汽騰騰的窗口後，白淨的小臉被熱氣熏得泛紅。學生說「多來一點」，她就認真解釋份量規定。有人故意撒嬌，她還會皺著鼻子拒絕。
她手裡那把大鐵勺，比她的手還顯得笨重。
可她拿得穩穩噹噹。
姜嶼寒站在人群外，腳步停住。
校領導們也跟著停下。
副校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姜嶼寒盯著一個打飯窗口，立刻誤會了。
「姜教授，是不是這邊排隊太長了？劉經理，你們怎麼安排的？讓學生排這麼久，服務效率必須提高！」
劉志強額頭冷汗都下來了。
「是是是，馬上優化。」
姜嶼寒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方瑾。
方瑾低頭盛了一勺紅燒肉，正準備遞給面前的男生。
那男生顯然認出了她，笑著說：「方瑾同學？你怎麼在這兒兼職啊？我還以為看錯了。那我今天是不是能多吃一塊肉？」
方瑾認真搖頭。
「不行，規定就是規定。你要是想多吃，可以明天再來排隊。」
男生故意嘆氣：「那看在同學份上，能不能給我挑塊肥一點的？我就愛吃這種。」
方瑾低頭看了一眼餐盤，正準備給他挑。
下一秒，身後忽然安靜下來。
剛才還嘈雜的隊伍，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方瑾疑惑地抬頭。
隔著窗口玻璃，她看見姜嶼寒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穿著那件她昨晚熨好的黑襯衫，眉眼冷得像覆了層霜。校領導們站在他身側，食堂經理在旁邊緊張得快站不穩。
方瑾手裡的大鐵勺一頓。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姜嶼寒怎麼會來食堂？
而姜嶼寒隔著窗口看著她，臉色鐵青，朝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