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
那張黑卡落進掌心時，方瑾整個人都懵了。
她當然見過這張卡。
上次姜嶼寒給她生活費時，就拿出來過。她當時死活沒要，覺得他一個年輕教授為了裝體面，居然還辦這種黑色銀行卡，實在太誇張。
現在姜嶼寒又把卡塞給她。
而且表情極其嚴肅。
方瑾低頭看著卡，又抬頭看看他，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酸。
他到底背著她扛了多少壓力？
為了不讓她擔心，連卡都辦得這麼像有錢人。
「姜嶼寒。」方瑾把卡往回推，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想讓我別去打工，但我不能總花你的錢。你已經養我很多了，這張卡你留著吧，萬一哪天真有急用呢？」
姜嶼寒閉了閉眼。
他很少有無力的時候。
面對姜家董事會的質疑，他有辦法。面對姜老爺子的施壓，他也有辦法。可面對方瑾這雙寫滿擔憂的眼睛，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直接告訴她，雲庭莊園是他的，保時捷只是車庫裡最普通的一輛，銀行卡里的額度足夠她把江城最大的超市買下來？
她只會覺得他燒糊塗了。
或者以為他為了安慰她，已經開始說胡話。
姜嶼寒只能壓下情緒，握住她的手，把卡重新按回去。
「方瑾，這不是商量。」
方瑾皺起眉。
姜嶼寒的語氣放緩：「你願意替我分擔，我很高興。但以後不許再瞞著我去找這種兼職。你想買菜，買衣服，買學習用品，甚至想給自己買任何東西，都刷這張卡。」
「可我花了怎麼辦？」
「花了再說。」
「你這是什麼態度？」方瑾更不放心了，「錢哪有花了再說的？我媽從小就告訴我，過日子要精打細算。你今天把我從食堂帶走，明天又塞給我黑卡，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敗家？」
姜嶼寒盯著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方瑾沒防備，被他捏得微微嘟起嘴，氣得抬手拍他：「你別動手動腳。」
「我覺得你太會替別人省錢。」姜嶼寒的聲音終於帶上一點無奈，「尤其是替我。」
方瑾想反駁。
可姜嶼寒已經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她拉開車門。
他站在車外，俯身替她解開安全帶。距離靠得太近，方瑾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耳朵莫名發熱。
姜嶼寒替她把帆布包拿出來，又把那張黑卡放進她包的夾層。
「密碼是你生日。卡不許再還給我。」
方瑾抬頭：「我不用它，你還能拿我怎麼辦？」
姜嶼寒看著她，眸色很深：「那我就每天給你轉生活費，直到你願意花。」
方瑾：「……」
這人怎麼還耍無賴。
回到家後，姜嶼寒沒有再提食堂的事。
他先去廚房熱了方瑾早上做的南瓜餅，又給她倒了一杯溫牛奶。方瑾坐在餐桌前，捧著牛奶杯，情緒還是有點低落。
姜嶼寒把南瓜餅放到她面前。
「下午的課，我給你請假。」
方瑾立刻抬頭：「不行，我下午有文學概論。雖然不是你的課，但老師點名很嚴。」
「我讓李慕白跟輔導員說。」
「那更不行。」方瑾想起李慕白那張總想吃瓜的臉，頭皮都發麻，「李老師本來就懷疑我跟你關係不一般。你再讓他給我請假，他肯定會問東問西。」
姜嶼寒聽到這句，眉梢微微動了動。
李慕白那邊確實得防。
昨天那人剛知道他結婚，今天估計已經在全校範圍內張開八卦雷達。方瑾要是被他盯上，隱婚的事情遲早露出馬腳。
姜嶼寒坐到她身邊，忽然拿過她的手機。
方瑾立刻警惕：「你又想幹嘛？我今天已經沒有給柳言齊回消息了。」
「不是查手機。」姜嶼寒點開購物軟體，輸入附近一家高端超市的名字，「你下午不用上課，陪我去買菜。」
方瑾一聽買菜，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她湊過去看了眼。
「這家超市我知道，裡面東西特別貴。上次茗茗買一盒進口車厘子，花了三百多，我聽著都心疼。」
姜嶼寒神色平靜：「今天去看看。」
方瑾剛想拒絕，手裡的黑卡忽然硌了她一下。
她低頭摸了摸帆布包夾層，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姜嶼寒非要讓她花。
那她就花一點。
買點好食材，做一桌好菜，哄哄這個亂發脾氣又突然心疼她的男人。等他看見帳單，知道錢花得太快，也許以後就不會再這麼衝動地給她卡了。
下午三點，江城高端會員超市。
方瑾推著購物車進門時，腳步還有點虛。
這家超市的裝潢比普通超市精緻太多。海鮮區的帝王蟹被養在透明水箱裡，牛肉櫃檯的標籤上全是她看不太懂的英文，水果區一顆蜜瓜都賣到上百塊。
方瑾站在入口，先看了一眼價格牌。
然後又看了一眼姜嶼寒。
「我們還是去普通超市吧。」
姜嶼寒推著購物車，站在她身後，語氣淡淡：「你不是說要養我？普通超市的菜，能養得起我嗎？」
方瑾被噎住。
她咬了咬唇，決定忍。
行。
今天就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花錢如流水。
她先去了蔬菜區。
有機小番茄，一盒四十八。
方瑾看了半天，最後拿了一盒，又安慰自己，姜嶼寒胃不好，吃點好的也行。
接著是牛肉區。
進口谷飼牛小排，一盒三百八。
方瑾手指抖了抖。
她本來想拿旁邊普通的牛腱子，可一想到姜嶼寒昨晚病后蒼白的臉色，又咬牙拿起一盒牛小排。
姜嶼寒跟在她身後，什麼都沒說。
可他看著方瑾每拿一樣東西前都要盯價格三秒，眼神越來越軟。
她是真的捨不得。
也是真的在為他花錢。
魚蝦、菌菇、雞蛋、牛奶、草莓、黃油、淡奶油。
購物車慢慢滿了。
方瑾算到最後，覺得差不多該停了。可她一轉頭，看到冷櫃裡擺著一小盒黑松露。標籤上的價格讓她眼皮一跳。
八百八十八。
她立刻把目光移開。
姜嶼寒卻站在旁邊，拿起那盒黑松露放進購物車。
方瑾嚇得趕緊拿出來：「你幹嘛？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你不是喜歡做意面？」姜嶼寒神色很自然，「買回去試試。」
「試什麼試，這一小盒夠買三十斤土豆了。」方瑾把黑松露放回去，態度堅決，「你不許亂拿。今天是我買菜，不是你來炫富。」
姜嶼寒看著她護住購物車的樣子，唇角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最後結帳時，方瑾抱著手機，緊張得不敢看屏幕。
收銀員把一件件商品掃過去。
「有機草莓，三百二十八。」
「進口牛小排，三百八十八。」
「深海鰲蝦，四百六十八。」
「法國黃油，二百一十六。」
每報一個數字，方瑾心裡就疼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買點食材，最後卻裝了滿滿一車。等收銀員報出總價時，她臉都白了。
「五千零六十二元。」
方瑾深吸一口氣。
五千。
這都快趕上她一個月生活費了。
她手指緩慢伸進包里，摸出那張黑卡時，手都在抖。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去以後一定要把自己所有的小金庫都算出來，能補多少補多少。
收銀員接過黑卡，原本職業化的笑容微微一頓。
她低頭看了一眼卡面，又抬頭看向方瑾。
這個穿著普通棉裙、背著帆布包的小姑娘，居然拿著一張頂級無限額度黑卡。
收銀員在這家會員超市工作兩年，見過不少富家少爺小姐刷卡。可這種卡，她只在培訓資料里見過。整個江城，能拿出這張卡的人屈指可數。
她謹慎地雙手接過卡，連說話的音量都低了些。
「小姐，請您確認一下金額。」
方瑾盯著付款頁面，心疼得眼圈都快紅了。
她閉了閉眼，按下密碼。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五千零六十二。
方瑾抱著購物小票，像抱著一張巨額欠條。她推著購物車往外走，腳步都沉重了。
姜嶼寒跟在她身邊，想接過購物袋。
方瑾卻一把護住袋子，嚴肅地說：「今天開始，你不許再點外賣，不許買那些貴得離譜的草莓，也不許隨便給我買東西。我們已經花了五千多了，接下來必須節約。」
姜嶼寒看著她那副認真盤算家用的樣子，低低應了一聲。
「好，聽你的。」
車剛駛出地下停車場，姜嶼寒的手機便震了一下。
銀行簡訊跳到屏幕上。
【您尾號8888的黑卡於今日15:47消費人民幣5,062元，當前可用額度充足。】
姜嶼寒盯著那條簡訊，指腹輕輕划過屏幕，忽然低笑了一聲。
「終於捨得花我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