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捨得花我的錢了。」
姜嶼寒低沉的笑聲落在車廂里,方瑾抱著那張長長的購物小票,心裡還在滴血,完全沒聽出他話里的愉悅。
她低頭把小票折了兩下,認真塞進帆布包最裡面的夾層。
「這張小票得留著,以後每一筆都要記帳。」方瑾抬起頭,語氣很嚴肅,「你最近飲食要清淡,牛小排和鰲蝦這種東西不能天天吃。草莓也不能再買那麼貴的,買普通的就行,反正洗乾淨吃起來都一樣。」
姜嶼寒單手握著方向盤,側目看她一眼。
「普通草莓沒有你剛才買的甜。」
「甜不甜又不重要。」方瑾皺著小臉,掰著手指數給他聽,「重要的是性價比。五千多塊錢,要是放在普通超市,能買半個月的菜。你以後不許帶我來這種地方,今天我已經被你帶壞了。」
姜嶼寒唇角微微勾起,沒再和她爭。
她願意花錢,哪怕只願意給他買菜,他也已經很滿意。
車開回雲庭莊園時,方瑾先把新買的食材搬進廚房。她套上圍裙,打開冰箱,又把剛買的草莓一顆顆洗乾淨。
姜嶼寒本想幫忙,被她毫不留情地趕到客廳。
「你剛退燒,不能碰涼水,也別在廚房礙事。」方瑾回頭瞪他一眼,「坐著等吃就行。今天菜花了這麼多錢,我必須做出五千塊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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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嶼寒站在島台外,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眸色很軟。
「方瑾。」
「嗯?」
「你做什麼都值五千。」
方瑾耳朵一熱,故意把洗草莓的水開大了一點。
「你少說這種話。你今天在食堂把我工作弄沒了,我還沒原諒你呢。」
姜嶼寒沉默片刻,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他沒有用力,只是把下巴擱在她肩上,語氣低下來。
「我知道你生氣。食堂那件事,我處理得不好。」
方瑾手裡的草莓停住。
姜嶼寒平時太習慣掌控一切,很少這樣直接承認自己做得不對。她心裡那點委屈本來還在,聽見這句話,卻莫名軟了一截。
「你不該替我決定。」她小聲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累,可我也想做點事情。」
「可以。」姜嶼寒收緊手臂,聲音緩慢而認真,「以後你想做什麼,先告訴我。只要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不會讓自己受傷,我不攔你。」
方瑾轉過身,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那我下次去圖書館勤工儉學?」
姜嶼寒的神色停頓兩秒。
方瑾立刻眯起眼:「你剛才說不攔我的。」
「圖書館可以。」姜嶼寒面不改色,「但只許整理書,不許搬書,不許熬夜,不許和陌生男生單獨待在儲藏室。」
方瑾:「……」
她就知道,這人嘴上答應得好聽,實際上規矩一堆。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
方瑾擦乾手,拿出來看了一眼。
【王茗茗:瑾瑾!救命!你明晚必須來!】
緊接著是一長串表情包。
方瑾點開聊天框。
【方瑾:怎麼了?你又搶不到黃燜雞了?】
【王茗茗:比黃燜雞嚴重一萬倍!明天我生日,我爸媽不知道從哪聽說我在江城過得很慘,直接給我訂了雲上會所的包廂,還安排了一堆他們朋友家的小孩過來給我慶生。】
【王茗茗:那地方我根本不認識幾個人,聽說去的全是江城和京城圈子裡那些少爺小姐。我一個人會尷尬到腳趾施工,你必須去陪我!】
方瑾盯著「雲上會所」四個字,沒什麼概念。
她只知道王茗茗家裡挺有錢,但從沒想到,一場生日宴還要特地去會所辦。
姜嶼寒從她身後掃了一眼屏幕,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雲上會所?」
方瑾回頭:「你知道?」
「知道。」姜嶼寒的語氣淡了些,「明晚別去太晚,結束給我發消息。」
方瑾聽出他似乎不太喜歡那個地方,立刻問:「那裡面是不是很貴?茗茗說她爸媽訂了包廂,我去的話總不能空著手。她平時送我的東西都很貴,我得給她準備個禮物。」
姜嶼寒沒有回答會所的事,只看著她。
「禮物想買什麼?」
「我還沒想好。」方瑾皺著眉琢磨,「茗茗喜歡遊戲,也喜歡帥哥。遊戲我不懂,帥哥又不能打包送她。要不我給她做個蛋糕?」
姜嶼寒想起王茗茗每天早上那五個震耳欲聾的鬧鐘,神色微妙。
「可以。」
「不過生日宴上應該會有蛋糕吧。」方瑾越想越糾結,「要不做點小餅乾?她喜歡草莓味的,上次還搶你的草莓慕斯吃。」
姜嶼寒垂眸看她。
「她搶過?」
方瑾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忙道:「就搶了一小口,她不知道是你要吃的。」
姜嶼寒的目光更深。
方瑾趕緊轉移話題:「我決定了,做草莓夾心曲奇。又好看又能裝盒子裡,成本也不會太高。」
她說完,沒等姜嶼寒再提什麼要求,抱著手機跑回廚房。
姜嶼寒站在原地,望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眉間那點冷意並未散去。
雲上會所是江城頂級私人會所,老闆陸沉舟是他大學時期認識的人。那人向來愛熱鬧,場子裡魚龍混雜,尤其喜歡辦些年輕人的局。
方瑾去那裡,他不太放心。
更何況,柳言齊這兩天安靜得反常。
周延前天查到柳言齊一直在打聽方瑾的行程,昨天卻突然沒了動作。越是這樣,姜嶼寒越覺得不對。
他拿起手機,給周延發了條消息。
【姜嶼寒:查一下柳言齊明晚的安排。】
周延回復得很快。
【周延:姜總,柳言齊今晚聯繫過一個叫陳嘉越的人。陳家和王家有些往來,陳嘉越明晚會去雲上會所。柳言齊似乎在想辦法拿請柬。】
姜嶼寒眼神冷下來。
廚房裡,方瑾還在認真地揉麵團,完全不知道一場生日宴,已經被人盯上。
第二天下午,方瑾從衣櫃裡翻出一條淺杏色長裙。
裙子沒有明顯logo,也沒有誇張裝飾,只有腰間一條很細的同色系緞帶。她記得這是媽媽去年讓人送來的,說是換季新衣服,讓她平時上學穿。
方瑾當時覺得顏色挺好看,就留下了。
現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又有些猶豫。
「會不會太普通了?」
姜嶼寒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卻已經很久沒有翻頁。
他抬眸看過去。
方瑾把頭髮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那條裙子剪裁極好,把她的腰線襯得很細,裙擺落在膝下,乾淨又溫柔。
那是方母特地找老師傅做的手工裙,面料和剪裁都挑不出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它沒有任何能讓人一眼看出價值的標誌。
「很好看。」姜嶼寒說。
方瑾還是不太放心:「茗茗說會來很多人,我穿這個不會顯得很寒酸吧?」
姜嶼寒的眸色沉了沉。
「誰敢說你寒酸?」
方瑾被他問得一愣,隨後小聲嘀咕:「你別這麼凶,我只是問問。」
姜嶼寒起身走過去,替她把耳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方瑾,你穿什麼都很好看。」
他動作很輕,指尖卻停在她耳邊片刻。
「要是有人讓你不高興,告訴我。」
方瑾抬頭看他,心裡有點暖,又有點想笑。
「姜教授,你今天怎麼像要送我去打架?」
「我只是提醒你。」
「放心。」方瑾晃了晃手裡的餅乾盒,「我是去陪茗茗過生日,又不是去跟人比誰家有錢。」
傍晚六點半,雲上會所門口。
王茗茗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外,穿著一條亮紅色禮裙,遠遠看見方瑾,就踩著高跟鞋衝過來。
「瑾瑾!你總算來了!」
她抱住方瑾,剛想誇她好看,目光卻被方瑾手裡的紙盒吸引。
「這是什麼?」
「給你的生日禮物。」方瑾把盒子遞給她,「草莓夾心曲奇,我做了一下午。你別嫌棄,禮物太貴我買不起。」
王茗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盒子上畫得歪歪扭扭的小草莓,鼻子莫名有點發酸。
她家裡每年送她的禮物都昂貴又隆重,珠寶、名牌、限量包,擺滿一屋子。
可沒人會記得,她去年隨口說過一句,自己喜歡草莓味餅乾。
「我嫌棄什麼。」王茗茗一把抱緊盒子,聲音故意兇巴巴的,「這是本小姐今天收到最好的禮物,誰敢碰我跟誰急。」
方瑾笑了。
她跟著王茗茗往裡面走,剛進包廂,就感覺到四周落來的目光。
寬闊的包廂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男男女女都衣著精緻。有人端著香檳聊天,有人圍著王茗茗送禮物,還有人低頭玩手機。
王茗茗拉著方瑾介紹:「這是我室友方瑾,文學院大一。你們誰都不許欺負她,誰欺負她,我今晚就讓誰橫著出去。」
有人笑著打趣:「茗茗,你這護得也太緊了。我們又不是洪水猛獸。」
方瑾有點不好意思,剛想說沒關係,門口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方瑾。」
她的笑意僵住。
柳言齊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手裡端著酒杯,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看向方瑾,眼裡帶著志在必得的笑。
「原來你真的會來這種地方。」
王茗茗臉色當場沉了。
她還沒開口,柳言齊已經緩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方瑾那條沒有任何logo的杏色裙子,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為了今晚,專門找陳嘉越弄到了請柬。
他要讓方瑾親眼看看,她和這些真正有錢人的差距。
也要讓她明白,離開他以後,她連站在這種場合的資格都沒有。
柳言齊晃了晃杯中的酒,朝身旁幾個人低聲說了幾句。
很快,原本分散在包廂各處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方瑾身上。
而柳言齊望著她,眼底緩緩浮出一抹惡意。
今晚,他準備讓方瑾徹底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