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準備讓方瑾徹底出醜。
柳言齊端著酒杯走近,步子不疾不徐,臉上仍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溫和笑意。
「方瑾,我剛才還在想,江城這麼大,你未必會來。沒想到王同學的生日宴,你還真有資格進來。」
他說得很輕,像一句普通寒暄。
可包廂里本就有不少人對方瑾陌生,聽見「有資格」三個字,神情都變得微妙。
王茗茗挽住方瑾手臂,臉色難看。
「柳言齊,你從哪兒冒出來的?我邀請誰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既然拿著請柬進來了,就安分待著。再敢對我朋友陰陽怪氣,我就讓人把你請出去。」
柳言齊笑了笑,像是沒把她的警告放在眼裡。
「王同學誤會了,我和方瑾是高中同學。我只是擔心她不太適應這種場合,畢竟她以前很少接觸這些。萬一說錯話、做錯事,鬧出笑話,最後尷尬的是她自己。」
方瑾看著他,原本還有些不安的心情忽然冷下來。
她以前最討厭柳言齊這副樣子。
明明每一句都像關心,實際卻總是把她踩在下面。以前她看不出來,還會為他那些若有若無的照顧高興很久。
現在再聽,只覺得煩。
「柳言齊。」方瑾抬眸,語氣平靜,「我適不適應,不需要你擔心。你要是來給茗茗過生日,就好好過。你要是特地來找我麻煩,我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忍著你。」
柳言齊眼神微變。
方瑾從前對他講話,從沒有這麼硬過。
她會紅著臉給他帶早餐,會因為他一句「幫個忙」忙前忙後。哪怕後來態度冷淡了,也只是躲著他,從沒真正跟他撕破臉。
現在她站在這裡,穿著一條看起來沒什麼牌子的裙子,背著普通的小包,卻偏偏有種讓他無法忽視的底氣。
這種變化讓他很不舒服。
他壓下那點莫名的煩躁,視線在方瑾裙擺上停留片刻。
「我當然是來祝王同學生日快樂的。」柳言齊笑著說,「不過我確實有點好奇。方瑾,你這身裙子看著挺特別,在哪買的?我之前陪朋友去逛商場,好像沒見過這個牌子。」
旁邊一個穿銀色吊帶裙的女生看了一眼,隨口接話。
「沒有logo的款式挺難認。不過這料子看起來還不錯,應該是小眾設計師品牌吧?」
另一個男生端著酒,笑了一聲。
「也不一定。現在高仿做得挺像,尤其是這種沒logo的,拿出來誰也不知道真假。」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王茗茗的火氣蹭地冒上來。
她雖然也沒認出方瑾穿的是什麼牌子,但她知道方瑾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方瑾要是真想裝,平時根本不會擠食堂、背帆布包,還跑去勤工儉學。
「你們有病吧?」王茗茗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一條裙子而已,管那麼多幹什麼?我過生日請朋友來玩,不是請你們來做鑑定師的。誰再盯著瑾瑾衣服說話,就出去。」
柳言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王茗茗是京圈王家的小姐,他不願正面得罪。可他今天既然來了,就不可能輕易收手。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絲絨首飾盒,放在桌上。
「王同學別生氣,我沒有惡意。」柳言齊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細鑽項鍊,在燈光下閃得晃眼,「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品牌不算頂級,不過是我托人從專櫃拿的限量款,價格也就六萬多。」
包廂里有人發出輕輕的驚嘆。
六萬多,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不算天價,卻足夠拿得出手。
王茗茗掃了一眼,沒伸手。
她家裡的首飾櫃裡,隨便一條都遠遠不止這個價。可她也知道,在普通學生里,柳言齊願意拿出六萬多送禮,確實算很捨得。
柳言齊觀察著眾人的表情,心裡終於找回一點掌控感。
他轉頭看向方瑾,語氣溫和得像在替她解圍。
「方瑾,你別誤會。我也不是說你穿得不好。只是這種場合,大家多少會在意一些。你要是缺首飾,我可以幫你介紹靠譜的渠道,總比買到假貨好。」
方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今天沒戴項鍊,耳朵上只有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也是媽媽以前送她的。
她不知道柳言齊為什麼對一條裙子、一件首飾這麼執著。
可她看得出來,他就是想讓所有人覺得,她窮、她寒酸、她為了混進這裡不擇手段。
「我沒有買假貨。」方瑾說。
柳言齊笑意更深。
「那就更好。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怕你被人騙。現在有些店特別會包裝,幾百塊的東西也能賣出幾千塊。你家裡條件一般,買東西更該謹慎一點。」
他說完這句話,包廂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有人低頭喝酒,不想摻和。
有人看著方瑾,眼神多了幾分試探。
王茗茗氣得臉都紅了,抬手就想把桌上的項鍊盒丟出去。
方瑾卻先一步按住她。
「茗茗,今天是你生日,別因為不重要的人生氣。」
王茗茗轉頭看她,心裡更難受。
方瑾越是冷靜,她越覺得這人被欺負得太過分。
她剛想說什麼,包廂另一邊忽然有人開口。
「柳少說得也沒錯,女孩子買東西還是得看牌子。尤其是這種會所,大家都認識,萬一穿了高仿被人認出來,確實挺難看的。」
說話的是陳嘉越。
他坐在沙發最里側,剛才一直沒參與。柳言齊能拿到請柬,就是託了他。
陳嘉越家裡做地產,在江城算有些底子。他平時最喜歡被人捧著,今天見柳言齊提前送了不少好處,自然願意順手幫腔。
他看向方瑾,目光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方同學,你這條裙子要是真沒問題,不如說說是什麼牌子。大家就是隨便聊聊,也不會真笑話你。」
方瑾眨了眨眼。
什麼牌子?
她還真不知道。
裙子送來時,衣服上沒有吊牌,只有媽媽留下的一張紙條,說她皮膚白,穿杏色會好看。
方瑾遲疑的幾秒落在柳言齊眼裡,直接成了心虛。
他微微抬高聲音,故意嘆了口氣。
「方瑾,你不想說也沒關係。衣服只是衣服,沒必要為了面子把自己弄得太難堪。」
他伸手拿起那條項鍊,像是忽然想到一個很大方的主意。
「這樣吧,今天是茗茗生日,大家都開心。我看你也沒戴什麼首飾,這條項鍊送給你。算是我這個老同學的一點心意,也省得你以後參加這種場合不方便。」
話音落下,王茗茗眼睛都瞪圓了。
柳言齊把送她的生日禮物,轉頭拿去送方瑾?
這已經不是找茬。
這是在她的場子裡,當眾羞辱她朋友。
「柳言齊,你腦子進水了?」王茗茗猛地拍了下桌子,「你送的破項鍊誰稀罕?拿著你的東西滾遠點。你今天敢再說瑾瑾一句,我馬上給我爸打電話,讓他查查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柳言齊臉色一僵。
他沒想到王茗茗護方瑾護到這種程度。
可他更不甘心。
他今天花了這麼多心思,絕不能讓方瑾就這樣安然無恙地站著。
他捏著項鍊,故意看向方瑾。
「我也是好意。方瑾,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欠人情嗎?我送你一條項鍊,你以後也不用總穿這種看不出牌子的衣服,免得被人誤會。」
方瑾終於有點生氣了。
她可以忍柳言齊說她。
可今天是王茗茗生日,他偏要鬧得大家都不舒服。
她抬起頭,準備把話說清楚。
可就在這時,包廂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原本緊閉的會所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口的燈光被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擋住。
方瑾話到嘴邊,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