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話到嘴邊,忽然停住了。
包廂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原本還算熱鬧的空氣像被抽空。
門外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最前方那人穿著深色高定西裝,肩背挺拔,眉眼冷淡得沒有半分溫度。會所的燈光從他身後落進來,襯得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姜嶼寒。
方瑾手指還搭在王茗茗手背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怎麼會來?
她明明出門前說過,這只是王茗茗的生日宴,而且她也答應了不會待很晚。
姜嶼寒的視線越過包廂里所有人,落到她臉上。
那一眼很沉。
他先看到她,又看到柳言齊手裡捏著的鑽石項鍊,還看到方瑾微微泛紅的耳尖。
姜嶼寒臉色冷得厲害。
會所老闆陸沉舟站在他身邊,原本還帶著笑,順著姜嶼寒的目光掃進去後,笑意也淡了。
他今晚本來在樓上陪客人,接到姜嶼寒電話時還覺得稀奇。
姜嶼寒向來不愛來這種地方,更別說主動問他某個包廂里是不是有一場王家小姐的生日宴。
陸沉舟原本以為,姜嶼寒是因為王家面子來露個面。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姜嶼寒這副神情,像是有人在他的地盤上碰了他最不能碰的人。
包廂里的人陸續認出姜嶼寒。
江城大學最年輕的正教授,姜家長孫,平時極少出現在這種年輕人的聚會上。有人或許沒見過本人,卻也在財經新聞、學校宣傳冊和圈子裡聽過他的名字。
陳嘉越最先站起來,神色立刻收斂許多。
「姜少,陸總,沒想到二位會過來。今天是王小姐生日,我們幾個朋友隨便聚一聚,沒想到驚動您了。」
陸沉舟沒理他,只偏頭看向姜嶼寒。
「嶼寒,要不要我讓人把音樂停了?」
姜嶼寒沒有回答。
他邁步往裡面走。
皮鞋踩過地毯,聲音很輕,卻壓得滿屋人都不敢再出聲。
王茗茗站在方瑾身邊,整個人都傻了。
她平時在學校里對姜教授犯花痴,最多只覺得這人長得太好看,講課太有氣場,冷得特別帶勁。
可現在,姜嶼寒穿著西裝走進來,身邊跟著會所老闆,陳嘉越那種平時眼高於頂的人都主動起身問好。
這已經不是帥的問題了。
王茗茗的腦子裡,忽然閃過方瑾最近那些可疑的地方。
愛心三明治。
陌生的兼職老闆。
姜教授在食堂親自帶走方瑾。
還有剛剛方瑾被柳言齊找麻煩時,她下意識想起的那個名字。
不對。
這也太不對了。
姜嶼寒在方瑾面前停下。
他沒有先問柳言齊,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抬手替方瑾理了理耳側散亂的碎發。
他的指腹掠過她耳邊,動作很自然。
方瑾耳朵一下紅了,想往旁邊躲,又怕動作太大被人看出什麼,只能小聲說:「姜教授,你怎麼來了?」
姜嶼寒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讓你有事告訴我?」
方瑾一噎。
她確實沒有告訴他。
可她只是覺得柳言齊說幾句難聽話而已,自己能處理,沒必要大晚上把姜嶼寒折騰過來。
姜嶼寒看她不說話,目光緩緩轉向柳言齊。
柳言齊捏著項鍊的手指有些發緊。
他認識姜嶼寒。
準確說,他認識這個名字。
江大最年輕的教授,校內無數女生追捧的高嶺之花。可柳言齊從沒想過,姜嶼寒會出現在這裡,還會在所有人面前,動作親昵地替方瑾整理頭髮。
那樣的動作,根本不像普通師生。
柳言齊心底浮出一絲不安,面上卻強撐鎮定。
「姜教授,您也認識方瑾?」他笑著開口,「我們就是老同學之間聊幾句。方瑾今天穿得很漂亮,我還想著送她條項鍊,免得她被人誤會。」
方瑾皺起眉。
她想開口解釋,姜嶼寒卻先一步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掙開。
方瑾心跳猛地加快。
這是在外面。
還有這麼多人看著。
姜嶼寒卻像完全不在意。
陸沉舟站在一旁,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看戲。
他認識姜嶼寒多年,太清楚這人有多難接近。以前那些想靠近姜嶼寒的名媛,連站到他三步以內都很難。
現在姜嶼寒居然主動牽著一個小姑娘。
而且看那護得不動聲色的架勢,像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陸沉舟忽然覺得,今晚這場戲有意思了。
柳言齊還在試圖維持體面。
「姜教授,您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女孩子出來參加晚宴,總該稍微打扮得合適些。方瑾年紀小,不懂這些,我也是好心提醒。」
姜嶼寒終於看向他。
那一眼很淡,甚至沒有明顯怒意。
可柳言齊背後卻莫名泛起一陣涼。
姜嶼寒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項鍊。
細鑽在燈光下閃爍,六萬多的價格,對普通大學生而言足夠昂貴。
可在姜嶼寒眼裡,連多看一秒都嫌浪費。
他眸色冷淡,嗓音平靜得讓人心驚。
「這種垃圾,也配拿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