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垃圾,也配拿給她?」
姜嶼寒的聲音並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那句「垃圾」落下,柳言齊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他捏著那條項鍊,手背青筋浮起。六萬多的禮物,對他而言已經不是隨手送出去的小數目。他本來想借著項鍊,把方瑾襯得更寒酸,也讓包廂里的人明白,誰才是有資格站在這裡的人。
結果姜嶼寒看都沒多看一眼,就把他的精心準備踩進了地里。
陳嘉越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剛才還幫柳言齊說過話,也跟著質疑方瑾身上的裙子。此刻再看姜嶼寒握著方瑾的手,陸沉舟站在一旁明顯偏向姜嶼寒的態度,他心裡那點酒意徹底散了。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站錯隊了。
柳言齊卻還沒徹底死心。
他壓著胸口翻湧的難堪,勉強維持住笑容,抬眼看向姜嶼寒:「姜教授,我不知道您和方瑾關係這麼好。不過您是不是誤會了?這條項鍊是我送給王同學的生日禮物,只是方瑾沒有首飾,我才想著讓她先戴著應付一下場合。」
王茗茗氣得差點笑出聲。
「柳言齊,你還能不能要點臉?」她往前一步,擋在方瑾旁邊,聲音又脆又響,「我生日,你拿條項鍊說送我。轉頭又想拿去施捨我朋友。你是覺得我王茗茗好欺負,還是覺得我請來的朋友都得看你臉色?」
柳言齊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最討厭王茗茗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換作其他女生,被他送一條六萬塊的項鍊,就算不感動,也該給他幾分面子。
可王茗茗根本不按價格衡量東西。
她只認方瑾。
姜嶼寒看了眼方瑾。
方瑾從剛才開始就沒再說話。她被他牽著手,指尖有點涼,顯然剛才那些話還是讓她不舒服了。
他眸色沉下去,轉頭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看熱鬧看得正起勁,接到姜嶼寒的眼神,立刻明白了意思。他平時看著玩世不恭,真涉及場子的規矩時,卻比誰都乾脆。
「陳少。」陸沉舟先笑了一下,語氣客氣,卻沒什麼溫度,「你帶來的朋友,似乎不太懂雲上的規矩。」
陳嘉越心頭一跳,連忙放下酒杯。
「陸總,柳言齊是我臨時帶來的。他剛進圈子,不太會說話,今天又喝了點酒,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看他清醒得很。」陸沉舟抬手,隨意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清醒到知道挑誰下手,也清醒到知道借著王小姐的生日宴給人難堪。雲上開門做生意,歡迎客人,但不歡迎拿別人的場子當戲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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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言齊臉色變了。
他終於聽明白,陸沉舟根本沒有給他留餘地。
可他不甘心。
他盯著方瑾,心裡那股扭曲的情緒不斷翻滾。以前的方瑾明明總是圍著他轉,怎麼到了江城,忽然認識了姜嶼寒,認識了王茗茗這種人?
她憑什麼?
她不過就是個家裡開小超市的普通女孩,憑什麼被姜嶼寒這樣護著?
「陸總,我只是跟老同學開個玩笑,沒必要這麼嚴重吧?」柳言齊擠出笑,試圖把事情輕輕揭過,「而且姜教授和方瑾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學生,關係再好,也得注意影響。今天這麼多人都在,您這樣護著她,反倒容易讓大家誤會。」
這話落下,包廂里安靜得更厲害。
陳嘉越閉了閉眼,恨不得當場把柳言齊的嘴堵上。
他剛才還覺得柳言齊只是有點自大。現在才發現,這人根本不知死活。
姜嶼寒是什麼人?
就算他真和方瑾有關係,也輪不到柳言齊一個商學院學生站出來評頭論足。
方瑾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知道柳言齊故意提師生關係,是想給姜嶼寒難堪。她下意識想掙開姜嶼寒的手,想說自己和姜教授沒什麼。
可姜嶼寒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側眸看著柳言齊,神情冷淡到近乎漠然。
「你說得對。」姜嶼寒開口,「老師和學生之間,確實該注意分寸。」
柳言齊眼底剛浮出一點得意,就聽見男人繼續說:「所以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我和她的關係。但你在這裡拿一條項鍊羞辱她,質疑她衣服的真假,又借著所謂老同學的身份對她糾纏不休。」
姜嶼寒頓了頓,目光壓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以為,沒人看得出來?」
姜嶼寒沒有提高音量,卻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他的臉上。
「她穿什麼,不需要你評價。她戴不戴首飾,更輪不到你操心。至於你手裡這條東西,王小姐不收,方瑾也不需要。你該帶著它離開,而不是繼續站在這裡,讓所有人看你怎麼給自己找難看。」
柳言齊的臉徹底漲紅。
周圍那些原本看戲的人,此刻都低下頭,沒人敢和他對視。
他剛才說方瑾穿得寒酸,說她沒有資格參加這種宴會。現在被姜嶼寒當著所有人的面趕出去,才真正成了那個最難看的笑話。
王茗茗盯著姜嶼寒,心跳快得離譜。
她以前只是覺得姜教授冷。
現在才發現,他不是冷。他只是平時不屑於把誰放在眼裡。可當他真的要護一個人時,連一句重話都不必說,就能讓對方無處可躲。
她悄悄看向方瑾。
方瑾臉有點紅,神情卻也有些茫然。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沉舟沒給柳言齊繼續掙扎的機會。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包廂外很快進來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
「柳先生。」陸沉舟語氣仍舊禮貌,「今天這場生日宴,王小姐是主角。你既然讓主人不高興了,就請出去冷靜冷靜。以後雲上也不必再給你發邀請。」
柳言齊猛地看向陳嘉越。
「陳哥,你就這麼看著他們趕我走?我今晚是跟著你來的!你不是說陸總那邊你能說得上話嗎?」
陳嘉越臉色難看,連退兩步,急著和他撇清關係。
「柳言齊,你少把我扯進去。請柬是我給你的沒錯,但我沒讓你在王小姐的生日宴上惹事,更沒讓你得罪姜少。你自己說錯話,就該自己承擔。」
柳言齊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終於意識到,陳嘉越根本不會為他得罪陸沉舟,更不可能為了他去碰姜嶼寒。
他今天費盡心思拿到請柬,穿著新買的西裝,帶著精挑細選的禮物,以為自己能踏進真正的上流圈子。
到頭來,卻連留下的資格都沒有。
兩個安保人員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做出請離的手勢。
柳言齊死死盯著方瑾。
方瑾站在姜嶼寒身邊,淺杏色的裙擺落在燈光下,安安靜靜的。她沒戴他送的項鍊,甚至沒有看那條項鍊一眼。
她看他的眼神,也再沒有從前那種小心翼翼的喜歡。
只有疏離。
柳言齊胸口那股不甘幾乎要衝破理智。他被安保帶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壓低聲音道:「方瑾,你別以為有人替你撐腰,就能一直這麼得意。姜教授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輩子。你等著,我遲早會讓你看清楚,他這種人根本不是你攀得上的。」
方瑾還沒來得及開口,姜嶼寒眸色已經冷了。
陸沉舟的笑意也消失了。
「帶遠點。」他淡淡吩咐,「別讓他的聲音影響王小姐過生日。」
安保人員不再客氣,直接帶著柳言齊離開。
包廂門重新關上。
那條細鑽項鍊被遺落在地毯上,盒子翻開,鑽石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卻沒人再看它。
包廂里鴉雀無聲。
剛才還跟著柳言齊幫腔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沙發里。尤其是那個說方瑾可能穿高仿的女生,臉上血色都淡了。她不知道方瑾的裙子到底多少錢,卻已經明白,無論那條裙子是什麼牌子,都不是她有資格評價的。
王茗茗則盯著方瑾和姜嶼寒還牽在一起的手,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百個問號。
姜教授親自來給方瑾撐場。
會所老闆跟著他一起進門。
姜教授罵柳言齊送的禮物是垃圾。
還牽她的手。
這合理嗎?
一點都不合理!
陸沉舟很有眼色,拍了拍手,示意服務生重新上酒和甜品,又對包廂里眾人笑道:「剛才一點小插曲,掃了王小姐的興。今晚所有消費記我帳上,大家繼續玩。誰要是覺得不自在,現在也可以離開,雲上會安排車送。」
沒人敢說不自在。
幾個人連忙笑著附和,氣氛卻怎麼都回不到最開始。
姜嶼寒沒打算久留。
他看向方瑾,聲音低下來,只有她能聽見:「有沒有被嚇到?」
方瑾搖搖頭。
她其實沒有害怕。
柳言齊那些話讓她難受,但姜嶼寒出現後,連那點難受都變得很淡。只是她現在更擔心,姜嶼寒剛才的舉動太明顯,會不會被王茗茗看出什麼。
她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
王茗茗正抱著那盒草莓曲奇,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在他們身上。
方瑾頭皮一麻。
姜嶼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他似乎完全不擔心,反倒慢條斯理地鬆開方瑾的手,卻在鬆開的瞬間,指腹輕輕蹭過她掌心。
方瑾耳根更紅了。
姜嶼寒低頭看著她,唇角壓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回家,還是繼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