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兩個字落下,方瑾站在座位旁,連耳根都紅透了。
教室里壓低的議論聲像一陣細密的雨,落得她頭皮發麻。前排幾個女生一邊翻書,一邊偷偷回頭,目光里全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姜教授居然有個表妹在他們班?
而且還是方瑾?
王茗茗那支筆已經滾到地上了。她沒急著撿,只是緩緩抬起臉,看向講台上神色清冷的姜嶼寒,又看向身邊僵成一團的方瑾。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這兩個人絕對有鬼。
姜嶼寒卻像完全沒看見教室里的騷動。他翻過教材下一頁,語氣依舊平穩:「坐下。後半節課的重點在第三章,筆記記完整。下課後,方瑾來辦公室。」
方瑾咬著唇坐下,手指壓住筆記本邊緣。
她現在已經不敢抬頭看王茗茗了。
王茗茗也沒立刻問,只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壓低聲音:「你這遠房表哥……挺會給自己加戲啊。」
方瑾小聲道:「別說了,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王茗茗眼睛更亮,「我就知道!正常表哥誰會當著一百多個人的面喊表妹?他還特意讓你去辦公室。瑾瑾,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想利用親戚身份,給你開小灶?」
方瑾被她問得心虛,低頭在本子上胡亂寫了兩個字。
開小灶倒是真的。
只是這個「灶」,不是王茗茗理解的那個。
接下來的半節課,方瑾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明明坐在第三排,可總覺得講台上的姜嶼寒時不時看她一眼。
每次她抬頭,他又正經得像剛才那句「表妹」根本不是故意的。
下課鈴響起時,姜嶼寒合上教材,收拾好講義。
「今天的作業,下午五點前交到辦公室。班長負責收齊,不接受私發郵箱。」他停了停,目光很淡地掃過方瑾,「至於方瑾,留下。」
全班人的眼神齊刷刷落過去。
方瑾差點想把臉埋進課本里。
王茗茗收拾東西時故意慢吞吞的,顯然想留下來偷聽。可姜嶼寒只抬眼看了她一下,她就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寒顫。
「王同學。」姜嶼寒語氣平靜,「你不是有早八補覺的習慣?現在不回宿舍補回來,下午會很困。」
王茗茗:「……」
這是什麼冷酷提醒?
她抱起書包,臨走前還不忘沖方瑾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確。
活著出來。
方瑾硬著頭皮跟在姜嶼寒身後。
從階梯教室到教師辦公樓不過幾分鐘,她卻走得格外煎熬。一路上碰到不少學生,大家看到姜嶼寒時都會禮貌打招呼,再好奇地看她一眼。
「姜教授好。」
「姜教授,您今天課講得真好。」
「方瑾同學,你這是被叫去補筆記嗎?」
方瑾只能笑笑,連一句解釋都不敢多說。
進了辦公樓,走廊安靜不少。姜嶼寒的辦公室在最裡面,單獨一間,平時很少有人敢隨意靠近。
姜嶼寒打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方瑾剛踏進去,身後的門便被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有淡淡的書墨香,窗邊擺著一盆綠植,書架上的書按高度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方瑾第一次進來時還覺得姜嶼寒這裡冷冰冰的,如今卻莫名覺得熟悉。
因為書架第二層,藏著她上次落下的一根粉色發圈。
而辦公桌左邊的抽屜里,還有她專屬的小零食。
方瑾轉過身,氣勢洶洶地看著他:「姜嶼寒,你剛才到底是什麼意思?」
姜嶼寒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到椅背上,神色從容:「哪一句?」
「你別裝。」方瑾被他這副樣子氣到了,「就是你上課叫我表妹那一句!你明明知道茗茗已經懷疑我們了,還故意當著全班的面叫。她現在肯定覺得我騙她。」
姜嶼寒走到辦公桌旁,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你不是說我是遠房親戚?」
「我是為了圓謊。」方瑾接過水杯,聲音發悶,「你這樣叫,根本不是圓謊。你是在故意逗我。」
姜嶼寒抬眸看她,唇角壓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嗯。」
方瑾:「……」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控訴,結果他承認得這麼幹脆,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
姜嶼寒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你昨晚為了騙王茗茗,說我是你表哥。現在全班都知道了,以後在學校里,至少沒人會輕易把我們往別的關係上猜。」
方瑾狐疑地看著他。
「你真是這麼想的?」
「有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姜嶼寒沒馬上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將她困在辦公桌和自己之間。方瑾後腰抵住桌沿,手裡還捧著那杯溫水,呼吸一下亂了。
辦公室的門鎖著。
可門外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這種環境本來就讓她緊張,偏偏姜嶼寒還俯身靠近,黑襯衫的衣領擦過她額前碎發。
「另一部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因為你叫我表哥的時候,我不高興。」
方瑾愣住。
姜嶼寒盯著她:「我不想當你表哥。」
「那你還配合我?」
「因為你不想公開。」姜嶼寒的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腕,眸色深了些,「我可以配合你。但方瑾,別指望我配合得太老實。」
方瑾被他盯得心跳失控,努力維持鎮定:「你這樣很幼稚。」
「嗯。」
「你還故意讓我來辦公室。」
「嗯。」
「你是教授,應該成熟一點。」
姜嶼寒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成熟一點的話,應該直接告訴全班,你不是我表妹。」
方瑾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許說!」
她掌心貼上去時,才意識到動作有多親密。
姜嶼寒沒有動。
他垂眸看著她,眼裡的冷意一點點散開,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溫柔。方瑾想把手收回來,卻被他握住手腕,輕輕拉開。
「方瑾。」他低聲叫她。
「幹嘛?」
「你剛才在課堂上,臉紅得很明顯。」
方瑾嘴硬:「教室里熱。」
「現在辦公室也熱?」
「也熱。」
姜嶼寒低低笑了一聲。
方瑾聽見他的笑,心裡更加沒底。她剛想從他身側鑽出去,姜嶼寒卻先一步扣住她的腰,把人抱到了辦公桌上。
桌面冰涼,方瑾嚇得差點叫出聲,手裡那杯水也險些灑出來。
「姜嶼寒!」
「辦公室隔音還可以。」姜嶼寒拿走她手裡的杯子,放到旁邊,聲音低啞,「但你最好別太大聲。」
方瑾臉徹底紅了。
「你瘋了?這是學校!」
「我知道。」
「外面有人。」
「我也知道。」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站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方瑾想推他,可手剛按上他的肩,就被他握住了手指。
姜嶼寒的掌心很熱。
「剛才在教室里。」他說,「你不是很怕別人聽見我叫你表妹?」
方瑾咬唇:「當然怕。」
「那現在換個稱呼。」
她還沒聽明白,姜嶼寒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像昨晚那樣克制。
方瑾背後是辦公桌,身前是他,退無可退。她最開始還想掙扎,後來被他親得呼吸發亂,只能攥緊他襯衫前襟。
姜嶼寒一隻手護在她後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吻得很深,也很耐心。
直到方瑾眼尾泛紅,他才稍稍退開。
兩人額頭相抵。
方瑾呼吸急促,半天才找回聲音:「你……你這是辦公室懲罰嗎?」
「算是。」姜嶼寒看著她,「懲罰你亂認親戚。」
方瑾氣得想咬他:「那你也不能在課堂上亂叫。」
「好。」姜嶼寒應得很快,「以後不叫表妹。」
方瑾剛鬆口氣,就聽他補充:「改叫老婆。」
她猛地瞪大眼睛。
「姜嶼寒,你敢!」
男人眉梢輕挑,剛要說話,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停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
「姜教授,您在嗎?我是來交作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