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刺激嗎？」
方瑾的臉一下熱起來。
她抬手想推開姜嶼寒，卻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男人站在玄關暖光下，眼裡帶著很淡的笑，明明是一本正經的臉，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不正經。
「姜嶼寒，你能不能別總拿這個稱呼逗我？」方瑾瞪著他，「你明知道我現在最怕別人聽見表妹兩個字。茗茗已經快把我當嫌疑人審了，你還故意火上澆油。」
姜嶼寒牽著她往客廳走，語氣不緊不慢：「論壇的帖子我會處理。至於王茗茗，她沒證據，只會自己猜。」
「她猜得很準。」
「那說明她很聰明。」
方瑾更氣了：「你還誇她？」
姜嶼寒垂眸看她，像是怕她真惱了，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我只誇你。」
方瑾被他抱住，剛才的氣焰莫名消了大半。她埋在他肩上，聞到熟悉的冷木香，悶悶地說：「你以後在學校里收斂一點。我們現在被論壇盯著，不能再出事了。」
「好。」姜嶼寒答應得乾脆。
方瑾立刻抬頭，狐疑地看他。
姜嶼寒補充：「至少在辦公室，不再把你抱到桌上。」
方瑾：「……」
她就不該相信他會老實。
不過論壇那條帖子沒能發酵起來。
當晚不到半小時，帖子就被管理員以「未經證實、惡意揣測教師私生活」為由刪除。發帖的男生還收到了輔導員的提醒，讓他不要把捕風捉影的事往論壇搬。
李慕白看著那條被撤下的帖子，坐在辦公室里喝了一口枸杞水，神情複雜。
他下午剛聽說姜嶼寒辦公室出現「粉色裙角」，還沒來得及興奮，就看見帖子沒了。
以他對姜嶼寒的了解，這種處理速度，只有一種可能。
那間辦公室里真的有人。
而且是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人。
李慕白握著保溫杯，抬頭看了眼隔壁辦公室緊閉的門，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他帶的這一屆新生，估計要比他想像中難帶得多。
三天後，江城驟然降溫。
前一天還是二十多度的天氣，第二天早上就颳起了冷風。校園裡的梧桐葉落了一地，學生們從短袖換成衛衣，食堂里熱湯窗口的隊伍都比平時長了一倍。
方瑾一大早從被窩裡鑽出來，就被冷得縮了縮脖子。
雲庭莊園的地暖還沒開。
她穿著睡衣，踩著拖鞋跑到客廳，正看見姜嶼寒坐在餐桌邊看新聞。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起，手邊是一杯黑咖啡。
窗外陰沉沉的，風吹得玻璃輕響。
方瑾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你冷不冷？」
姜嶼寒抬眸：「不冷。」
方瑾皺起眉。
他的手明明有點涼。
「你別嘴硬。」她跑去陽台看了眼溫度計，又跑回來，嚴肅宣布，「今天只有十二度，明天可能還會更低。你平時上課站那麼久，襯衫西裝根本不夠穿。我們下午去買保暖衣。」
姜嶼寒端咖啡的動作頓住。
「買什麼？」
「秋衣秋褲。」方瑾說得十分自然，「還要買厚襪子、保暖背心，最好再買兩件毛衣。江城濕冷，風鑽進衣服里特別難受。你上次才剛退燒，不能再著涼。」
姜嶼寒沉默兩秒。
他衣帽間裡有定製羊絨衫，有恆溫面料的內搭，也有姜家特地送來的冬裝。每一件都比普通人一個月生活費還貴。
可方瑾站在他面前，滿臉認真，顯然已經把「給窮教授添衣服」當成一項重要家庭任務。
他沒拒絕。
「好。」
方瑾眼睛一亮：「真的？」
「你挑。」
「那下午下課以後，我們去南街商場。」
姜嶼寒聽到商場名字，眉梢微動。
南街商場是江城很老的平價商場，離江大不遠。裡面賣的衣服不算差，但和他平時接觸的地方幾乎沒有交集。
周延要是知道姜氏集團的繼承人去南街買秋褲，大概會以為他被人綁架了。
可姜嶼寒看著方瑾開心的樣子，還是淡聲道：「下課我去接你。」
下午四點半，南街商場。
方瑾拽著姜嶼寒進門時，姜嶼寒站在門口停了半秒。
商場裡人很多。
一樓賣鞋襪和日用品，二樓是男裝，三樓賣各種家居服和保暖衣。廣播裡放著促銷音樂，幾個店員站在門口招呼客人，空氣里混著火鍋底料和奶茶的香味。
方瑾卻明顯很熟悉這種地方。
她先拉著姜嶼寒上三樓，直奔一家掛著「換季清倉」牌子的店。
店員原本坐在櫃檯後玩手機，抬頭看見兩人時，愣了愣。
男生身高腿長，黑色大衣剪裁利落，眉眼冷得像從財經雜誌上走下來。女生卻穿著普通針織裙，抱著他手臂，正認真研究門口掛著的保暖褲。
這組合實在有些奇怪。
「小姐，給男朋友買秋衣秋褲？」店員回過神，趕緊笑著迎上來。
方瑾下意識想解釋。
姜嶼寒卻先開口：「給老公買。」
店員：「……」
方瑾：「……」
她的臉一下紅了，偷偷掐了姜嶼寒一下。
姜嶼寒神色不變，甚至還低頭看她：「不是？」
方瑾咬牙，小聲道：「是，但你別亂說。」
店員瞬間露出「我懂」的笑容，熱情地帶他們往裡面走：「那可得給先生選好一點。我們這兒有加絨的，也有德絨的，最近天氣降得快，很多人都來買。先生身材這麼好，穿什麼尺碼？」
方瑾認真看了看姜嶼寒。
「他比較高，腿也長，拿最大碼吧。」
姜嶼寒：「……」
店員憋著笑：「先生，您太太眼光真好。」
方瑾被這一聲「太太」叫得耳朵熱，卻沒有反駁。
她蹲在貨架前挑了半天，最後拿起一套深灰色保暖內衣，又拿了一套藏藍色的。價格牌上寫著八十九一套，旁邊還有買二送一活動。
方瑾算了算，覺得很划算。
「這兩套可以換著穿。」她又翻出一條深色秋褲，「這個單獨買，才四十九。你平時上課西裝褲薄，裡面多穿一條。」
姜嶼寒盯著那條秋褲，神色少見地出現了幾分遲疑。
「方瑾。」
「怎麼了？」
「這條……會不會太厚？」
「不厚。」方瑾伸手摸了摸面料，「裡面有薄絨，很舒服。你別看它便宜，冬天最實用的就是這種。什麼羊絨不羊絨的，洗起來還麻煩。」
姜嶼寒沒再說什麼。
他只是想起早上周延給他送來的那幾件定製冬裝，價格加起來能買下這家店大半貨架。
可方瑾挑中這條四十九塊的秋褲時，眼睛亮亮的，像發現了什麼物超所值的寶貝。
他最終還是接過來。
「好，買。」
方瑾滿意了，又跑去挑襪子。
她挑襪子時特別認真，甚至還對比起厚度和彈性。姜嶼寒站在她旁邊，推著購物籃，裡面已經堆了兩套保暖內衣、三雙厚襪子、一件打折毛衣，還有一雙毛絨拖鞋。
「拖鞋為什麼也買？」他問。
方瑾理所當然：「你家地板涼。你雖然說不冷，但早上手都是涼的。這個拖鞋裡面有絨，晚上穿著舒服。」
姜嶼寒看了一眼那雙款式樸素的深藍拖鞋，沉默半晌，點頭：「嗯。」
結帳時一共兩百八十六。
方瑾看著金額，心情很好。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黑卡，姜嶼寒卻先一步拿出手機付款。
方瑾立刻不樂意：「說好我買的。」
「你買菜花了五千多。」姜嶼寒語氣平靜，「秋褲讓我買。」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方瑾認真解釋：「菜是我們一起吃的，秋褲是給你買的。你最近花錢太大手大腳，我得控制預算。」
姜嶼寒看著她，眼神一點點軟下來。
他把手機收回去，示意店員刷卡。
「好，聽你的。」
店員接過黑卡時，表情又是一頓。
她剛才還以為這對小夫妻是普通情侶，最多是男方長得特別好、衣服特別貴。可現在看到那張卡，心裡頓時有些恍惚。
拿著黑卡來買八十九塊保暖衣？
有錢人的情趣，她不懂。
回到雲庭莊園後，方瑾第一件事就是把新買的衣服丟進洗衣機。
姜嶼寒站在旁邊，看著她把他的定製襯衫和四十九塊秋褲分開洗，沉默片刻，還是開口：「秋褲不用洗，直接穿也可以。」
「不行。」方瑾頭也不抬，「貼身衣服都得洗。你以前沒人管你，所以才總是生病。」
姜嶼寒聽見「沒人管你」，神色微頓。
方瑾沒察覺，還在認真研究洗衣機模式。
「這個要選輕柔洗，不能甩太猛，不然起球。洗完晾在陽台上，明天就能穿。」
姜嶼寒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真的有了點不一樣的溫度。
晚上睡覺前，方瑾把洗好烘乾的秋褲拿出來，遞給他。
「試試。」
姜嶼寒接過那條深灰色秋褲，站在床邊沒有動。
方瑾眨眨眼：「怎麼不穿？你不會連秋褲都不會穿吧？」
「會。」
「那你快去換。」
姜嶼寒拿著秋褲進了衣帽間。
幾分鐘後，他出來時，已經換上深灰色家居褲。方瑾看不出來裡面有沒有穿，只能盯著他問：「怎麼樣？暖不暖？」
姜嶼寒沉默兩秒。
「暖。」
方瑾立刻滿意了：「我就說吧。明天上課必須穿，不許嫌麻煩。」
姜嶼寒應下。
第二天早上，江城又降了兩度。
姜嶼寒穿著黑色襯衫、深色西裝褲，外表依舊是江大最冷淡禁慾的姜教授。沒人知道，他裡面穿著一條方瑾親自挑的四十九塊秋褲。
直到上午學院開會。
姜嶼寒坐在會議室主位，聽著各系老師匯報教學安排。李慕白坐在他左邊，手邊照舊放著巨大的枸杞保溫杯。
會議開到一半，姜嶼寒忽然垂下眸。
腿上有點不對勁。
起初只是輕微發癢。
可沒過多久，那股癢意越來越明顯，像是秋褲里有什麼細小的絨毛在磨。
姜嶼寒眉心緩緩蹙起。
李慕白正匯報新生班級管理情況，餘光掃到姜嶼寒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姜嶼寒今天的臉色，比平時還難看。
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會議結束後，姜嶼寒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低頭看了一眼褲腳邊緣。
深灰色秋褲的膝蓋位置，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層細細的毛球。
姜嶼寒站在原地，盯著那片毛球，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