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抱著草莓慕斯，腳步停在餐桌旁。
她回頭看姜嶼寒，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可以？」
姜嶼寒看著她那副差點把「我就知道你會心軟」寫在臉上的樣子，眸色微動。他抬手示意她坐回來，聲音很平靜。
「你先告訴我，你想從哪一部分開始。」
方瑾立刻把草莓慕斯放下，抱著教材坐回他身邊。她翻開書，指尖飛快點過那幾頁貼滿便簽的內容。
「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還有魏晉南北朝。我覺得這些都很可能考。尤其是宋詞，老師上課講了好多流派，我現在連豪放派和婉約派的具體區別都分不太清。」
她越說越認真。
「還有論述題。你們老師是不是很喜歡考那種大題？比如盛唐氣象、建安風骨、蘇軾詞風。要是能提前知道一兩個方向，我至少可以重點背。」
姜嶼寒安靜聽完，手指壓在教材封面上。
「方瑾，你想知道的不是重點。」
方瑾愣住。
「那是什麼？」
「你想知道出題範圍和考題方向。」姜嶼寒看著她，語氣仍舊溫和，卻沒給她留任何僥倖，「這就是透題。」
方瑾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
剛才還覺得有希望，現在又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沒有讓你直接告訴我題目。」
「提前劃出可能考的論述方向，和告訴你題目沒有本質區別。」
「可你是我老公。」
這句話脫口而出。
方瑾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姜嶼寒的神色也微微頓住。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方瑾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拿夫妻關係逼他讓步。她心裡有點委屈，又有點難堪，低頭盯著書頁。
「我不是想用這個身份壓你。」她小聲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平時對我那麼好，我有點不會的地方，問問你也很正常。」
姜嶼寒沉默片刻。
他伸手把她手裡的教材合上。
「你不會的地方，可以問我。」他的聲音很低，「我可以給你講知識點，可以給你出練習題，也可以陪你複習到很晚。但出卷內容和具體方向，我不能告訴你。」
方瑾抬頭。
姜嶼寒的眼神依舊很認真。
「我答應你，是你丈夫。但在學校里，我也是老師。」他說，「你可以比其他人多得到我的時間，但不能比其他人多拿到答案。」
方瑾心裡堵得厲害。
她當然知道他說得對。
可她下午準備了那麼久，做菜時還一直想著該怎麼開口。她甚至把最喜歡的草莓都做成了慕斯，想著姜嶼寒吃高興了，可能會松一點口。
結果到頭來，佛跳牆白燉了。
她還喊了那麼多聲老公。
方瑾越想越覺得丟臉。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問我想透哪道題？」
姜嶼寒看著她：「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哪裡不會。」
「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很多。」
「那就一點點學。」
方瑾咬了咬唇。
她現在根本不想聽什麼一點點學。
她只覺得姜嶼寒太壞了。先讓她以為他會答應，再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不能透題。
這不就是故意吊著她嗎？
方瑾把教材抱進懷裡，語氣硬邦邦的。
「姜教授真是鐵面無私。」
姜嶼寒眉梢輕挑。
「你叫我什麼？」
「姜教授。」方瑾看著他，故意把稱呼咬得很清楚，「您放心，我不會再試圖走後門。以後我會認真尊師重道，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姜嶼寒聽出她話里的刺，卻沒生氣。
「方瑾，別鬧脾氣。」
「我沒鬧。」方瑾把剛才端走的草莓慕斯又抱起來，乾脆把果盤也一起端走，「你都鐵面無私了，我也得公平一點。飯是我做的，甜品和水果歸我。」
姜嶼寒看著空掉的桌面。
果盤裡有他今晚還沒來得及吃的草莓。
方瑾平時知道他喜歡甜食，哪怕嘴上總說草莓貴，也會買回來給他做慕斯。可現在她直接端走，顯然是真的不高興了。
姜嶼寒抬手捏了捏眉心。
「方瑾，草莓和考試沒有關係。」
「有關係。」方瑾理直氣壯，「草莓是我買的，慕斯是我做的。你不肯給我劃重點，我也不想給你吃甜品。」
姜嶼寒沉默兩秒。
「那我可以花錢買。」
方瑾被他氣笑了。
「你以為有錢就能買到嗎？姜教授，這是家庭內部限量供應。你今天失去草莓自由了。」
她端著果盤往廚房走。
姜嶼寒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有點無奈。
他沒追上去。
因為他知道方瑾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自己如果再說什麼「不能透題」的大道理，她只會更煩。
廚房裡，方瑾把慕斯放進冰箱，又把果盤放到最裡面一層。她關上冰箱門時，力道稍微大了點。
「砰」的一聲。
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方瑾靠在流理台邊，心裡有些悶。
她不是怪姜嶼寒不幫她。
其實她也知道，這件事確實不能做。姜嶼寒要是真給她透題，反而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姜嶼寒了。
可她還是覺得委屈。
她難得主動撒嬌，難得做一桌菜哄他。他明知道她緊張，還故意問「想透哪道題」。
他就是在看她笑話。
姜嶼寒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靠近。
他看著方瑾背對自己站著，圍裙還沒脫，頭髮被她隨手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可指尖一直在摳圍裙上的小熊圖案。
這是她心煩時的習慣。
「方瑾。」姜嶼寒開口。
「我在忙。」方瑾頭也沒回，「姜教授有事嗎？」
姜嶼寒停頓片刻。
「沒有。」
方瑾更氣了。
她回頭瞪他：「那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姜嶼寒看著她，語氣放緩。
「我想跟你說，佛跳牆很好吃。」
「哦。」
「東星斑也很好吃。」
「哦。」
「草莓慕斯，我還沒吃到。」
方瑾冷著臉：「那是因為姜教授不配。」
姜嶼寒：「……」
她這句話說得太認真，反而讓他有點想笑。
可他忍住了。
他要是真笑出來，今晚估計要被方瑾趕去書房睡。
「那我怎麼才能配？」
方瑾抱著手臂，一副「你自己想」的表情。
姜嶼寒低頭看了她兩秒，最終沒有繼續逗她。他走到客廳，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又放回書房最上層抽屜。
裡面是他昨天下午整理好的古代文學史複習提綱。
不是考題。
沒有出題方向。
只是他根據大一課程進度，替方瑾重新整理的一套知識框架。裡面把朝代、流派、作家、作品和常考概念全拆開了，還專門標出了她最容易混淆的部分。
他原本準備等她吃完飯再拿出來。
可現在看方瑾的樣子，估計給她也未必會收。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
方瑾從廚房出來時，姜嶼寒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腦。屏幕上是學院發來的期中考試安排，他神情平靜，像剛才兩人什麼都沒發生過。
方瑾看著他，心裡更不舒服。
她抱著自己的教材，轉身往臥室走。
姜嶼寒抬眸：「你去哪兒？」
「睡覺。」
「現在才九點。」
「我明天要早起背書。」
姜嶼寒合上電腦：「那我陪你。」
方瑾腳步沒停。
「姜教授那麼忙，還是忙自己的吧。我的成績不勞您費心，免得我又被人懷疑走後門。」
姜嶼寒臉色微沉。
「方瑾，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知道。」方瑾回頭沖他笑了一下，可那笑一點都不甜，「你是怕我不公平。我理解，你放心，我以後不問了。」
她說完，直接進了主臥。
姜嶼寒坐在客廳，指尖停在電腦邊緣。
他知道方瑾嘴上說理解，其實心裡根本沒過去。
她不是因為沒拿到重點而生氣。
她是覺得自己被拒絕了。
姜嶼寒看著主臥的門，沉默很久，還是起身去洗澡。
等他洗完出來，臥室里已經沒人了。
床上少了一個枕頭。
少了一條薄毯。
連方瑾平時總喜歡抱著睡的草莓抱枕都不見了。
姜嶼寒站在床邊，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客臥方向傳來極輕的一聲關門響。
緊接著，是門鎖扣上的聲音。
方瑾抱著枕頭，睡到了客臥，並反鎖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