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上的聲音很輕。
卻讓姜嶼寒在主臥門口站了很久。
雲庭莊園的房子隔音很好,走廊安靜得連空調出風聲都能聽見。主臥里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方瑾平時總會留一盞小夜燈,怕夜裡太黑。
可今晚,客臥門縫下沒有光。
姜嶼寒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眉眼壓得很低。
他沒想到方瑾會真的去睡客臥。
以前兩人就算鬧彆扭,方瑾最多也是抱著被子背對他,不讓他碰。可今晚,她直接抱著枕頭搬走,還把門反鎖了。
這顯然不是普通生氣。
姜嶼寒站在門外,抬手敲了兩下。
「方瑾。」
客臥里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會兒,語氣放低。
「我知道你沒睡。」
裡面還是安靜。
姜嶼寒垂眸,第一次覺得自己處理事情有點失策。
他確實不能透題。
可他也不該先故意問她「想透哪道題」,再把她的期待抬起來。他當時只是想逗逗她,想看她主動哄自己的樣子。
結果逗過頭了。
姜嶼寒靠著門框,沉默片刻才開口。
「方瑾,考試的事我可以幫你。提綱我已經整理好了,明天給你講。你要是覺得我剛才語氣不好,我向你道歉。」
客臥里,方瑾躺在床上,抱著草莓抱枕,眼睛睜得很大。
她根本沒睡。
她也不是真的想和姜嶼寒冷戰。
只是他拒絕得太乾脆,她一時氣不過,才故意抱著枕頭過來睡客臥。可她躺下以後,又忍不住反覆想姜嶼寒在餐桌上的表情。
他明明不是不願意幫她。
他只是太講原則。
方瑾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想讓他哄哄自己。
門外,姜嶼寒等不到回答,聲音又低了幾分。
「你要是不想開門,至少回我一句。」
方瑾把臉埋進抱枕里,沒吭聲。
她聽得出來,姜嶼寒的語氣已經沒剛才那麼平靜了。
她要是現在開門,他肯定會順勢進來抱她。
可她又不想這麼快妥協。
不然以後姜嶼寒就會覺得,她很好哄。
門外安靜了很久。
方瑾以為姜嶼寒走了。
可她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聽見腳步聲。她悄悄從被子裡探出頭,盯著門口看了半天,心裡有點莫名的酸。
他不會還站在外面吧?
方瑾正猶豫要不要開門,忽然聽見手機震動。
是姜嶼寒發來的消息。
【姜嶼寒:睡了嗎?】
方瑾看著屏幕,故意沒回。
過了兩分鐘。
【姜嶼寒:方瑾。】
又過了一分鐘。
【姜嶼寒:老婆。】
方瑾盯著那兩個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最受不了姜嶼寒喊她老婆。
尤其是這人平時在學校里冷得像一塊冰,私下卻總能用這種很低很軟的語氣叫她。每次她一聽見,心就先軟了。
可她今天真的有點生氣。
方瑾把手機扣在床頭,繼續裝睡。
主臥里,姜嶼寒坐在床邊,手機屏幕暗下去後,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他抬眼看了看空掉的半邊床。
平時方瑾睡覺很不安分。
怕鬼,又怕黑,總要留一盞小夜燈。她睡著以後喜歡往他懷裡鑽,偶爾還會把腿搭在他身上。姜嶼寒以前嫌她占地方,現在她真不在了,他才發現這張床空得過分。
他躺下閉了會兒眼。
十分鐘後,姜嶼寒翻身。
二十分鐘後,他坐起來喝了一口水。
半小時後,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
凌晨一點十二分。
姜嶼寒盯著客臥方向,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是睡不著。
他只是習慣了方瑾在旁邊。
這話如果說出去,李慕白大概會笑他沒出息。
可姜嶼寒不在意。
他本來就沒打算在方瑾面前裝什麼高冷。
凌晨一點二十,姜嶼寒從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串備用鑰匙。
雲庭莊園這套房子裝修時,他考慮過安全問題,每個房間的鎖都有備用鑰匙。平時這串鑰匙一直放著,從沒用過。
沒想到第一次拿出來,居然是為了撬自己老婆的門。
姜嶼寒站在客臥門外,神情平靜得像在處理學院重要文件。
他先抬手敲了敲門。
「方瑾,開門。」
裡面沒有回應。
姜嶼寒看了一眼鑰匙。
「你不開,我就自己進去了。」
客臥里,方瑾聽到這句話,眼睛猛地睜大。
她差點忘了。
這房子是姜嶼寒的。
他怎麼可能沒有備用鑰匙?
方瑾立刻從床上坐起來,正想衝過去擰緊門鎖,門外已經傳來極輕的金屬碰撞聲。
下一秒。
「咔噠。」
門開了。
方瑾抱著枕頭坐在床上,和門口的姜嶼寒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
姜嶼寒穿著黑色睡衣,手裡還拿著那串鑰匙。他頭髮有點亂,眉眼間少了平日上課時的冷淡,多了點壓不住的疲憊。
方瑾先發制人。
「姜嶼寒,你這是非法入室。」
姜嶼寒關上門,順手把鑰匙放到柜子上。
「這是我家。」
「我在裡面睡覺,你還撬門進來。」
「我進自己太太的房間。」
方瑾被他堵得一噎。
她抱緊枕頭,往床裡面縮了縮。
「我們現在冷戰。」
姜嶼寒走到床邊,低頭看她。
「我知道。」
「知道你還進來?」
「因為我睡不著。」
方瑾愣了一下。
姜嶼寒說這句話時,神情很平靜,沒有刻意撒嬌,也沒有裝可憐。可他站在床邊,眼下有一點很淡的倦色,顯然剛才確實沒休息好。
方瑾心裡有些動搖。
但她還是不想太快原諒他。
「睡不著就去數羊。」
「數了。」
「數到幾隻?」
「一千三百七十六隻。」姜嶼寒頓了頓,「第七百隻長得像你。」
方瑾:「……」
她本來還在生氣,聽到這句卻差點笑出來。
姜嶼寒見她表情鬆動,往前走了一步。
「方瑾,我不是不想幫你。」
「可你拒絕得很乾脆。」
「因為我不能答應透題。」姜嶼寒坐到床邊,聲音低下來,「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覺得,考試成績應該是你自己拿到的。你以後會有更多考試、更多需要自己面對的事情,我不能每次都給你找捷徑。」
方瑾低頭看著被子。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姜嶼寒繼續道:「但我也不該故意逗你。你做了一桌菜,認真喊我老公,我應該先告訴你我會幫你複習,而不是讓你以為我會給你透題。」
方瑾抬頭看他。
姜嶼寒很少這樣直白地承認自己錯了。
他在學校里是姜教授,面對學生和老師都很冷靜。可現在,他坐在她床邊,認真地跟她解釋,甚至語氣里還帶著一點小心。
方瑾心裡那點氣徹底散了。
可她還是嘴硬。
「那你以後不能總故意逗我。」
「好。」
「也不能在我認真求你的時候,先讓我高興,再讓我失望。」
「好。」
「更不能拿備用鑰匙撬門。」
姜嶼寒看著她。
「這個不一定。」
方瑾氣得抬起枕頭砸他。
姜嶼寒接住枕頭,順勢把她抱進懷裡。
方瑾本來還想掙扎,可被他抱住後,聞到熟悉的冷木香,整個人就沒什麼力氣了。她悶悶地靠在他肩上,小聲說:「我不是非要透題。我就是怕考不好。」
姜嶼寒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怕什麼?」
「怕掛科。」方瑾聲音越來越低,「我古代文學史真的不太會。要是考砸了,茗茗肯定笑我。我爸媽要是知道,也會覺得我很笨。」
姜嶼寒聽到最後一句,眉眼微沉。
方瑾從小被家裡「窮養」,明明什麼都不缺,卻總怕給父母添麻煩。她努力做飯、努力省錢、努力想把每件事做好,骨子裡總有一點小心翼翼。
他不想她為了一個考試,就把自己逼成這樣。
「你不會掛。」姜嶼寒低聲說,「我會陪你學。」
方瑾抬起臉:「你真的願意?」
姜嶼寒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願意。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不許一個人睡客臥。」
方瑾想說他霸道,可看著他眼裡的認真,最後只好小聲嘀咕:「那你以後也不能讓我太生氣。」
「好。」
「還有,草莓慕斯只分你一半。」
「可以。」
「果盤也只能吃一半。」
「可以。」
方瑾終於滿意了。
她剛想從他懷裡出來,姜嶼寒卻沒有鬆手。他掀開被子,動作自然地躺到她身邊。
方瑾睜大眼睛:「你幹嘛?」
「睡覺。」
「這是客臥。」
「我知道。」
「你不是說不讓我睡客臥嗎?」
姜嶼寒側過身,把她連人帶抱枕一起圈進懷裡。
「那我陪你睡。」
方瑾耳朵又紅了。
她掙扎兩下,沒掙開,最後也懶得動了。
房間裡的燈沒有關。
方瑾怕黑,哪怕是在自己家裡,也總要留一點光。
姜嶼寒看著她,忽然開口:「明天晚上開始複習。」
方瑾頓時精神了:「你真的給我輔導?」
「嗯。」
「你不會又故意騙我吧?」
姜嶼寒垂眸看她,唇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不透題。」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但我可以一對一輔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