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你，沒考第一。」
方瑾的後背貼著辦公室門，聽見這句話時，臉頰先一步燒起來。
她太清楚姜嶼寒口中的「補習」和「懲罰」到底是什麼意思。
上次他戴著金絲眼鏡坐在書房裡，說做對一題獎勵一個親親，做錯一題加重懲罰。到最後她連蘇軾詞風都不敢亂答，生怕這人借著學習的名義又黏上來。
現在倒好。
她好不容易考了全班第二，他居然還要因為沒考第一「懲罰」她。
「姜嶼寒，你講不講道理？」方瑾瞪著他，聲音卻壓得很低，「我以前連《雨霖鈴》是誰寫的都答不上來，現在考了九十分。你不誇我就算了，還想欺負我？」
姜嶼寒低頭看她，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
「我誇了。」
「你什麼時候誇了？」
「試卷上寫了，進步很大。」
方瑾噎了一下。
那四個字她剛才確實看了很久。
可跟他現在說的「懲罰」比起來，根本不夠。
姜嶼寒抬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語氣不緊不慢。
「至於補習，是為了讓你下次考第一。顧言舟九十二分，說明你還有兩分的提升空間。方同學，不能剛進步一點就滿足。」
方瑾氣得想踩他。
「你少拿教授那套壓我。顧言舟是學霸，他平時連吃飯都抱著書。你讓我跟他比，分明就是故意為難我。」
姜嶼寒卻很平靜。
「我沒讓你跟別人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是讓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
方瑾原本還氣鼓鼓的，聽見這句話，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人總是這樣。
先用一句話把她氣得半死，再用另一句話把她哄得沒脾氣。
她不想讓姜嶼寒看出自己心軟，只能別開臉，小聲說：「那今晚最多補習一個小時。超過一個小時，我就扣你的甜品。」
姜嶼寒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點頭答應。
「可以。」
方瑾狐疑地看他。
「你答應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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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嶼寒神色自若：「因為一個小時足夠了。」
方瑾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偏偏又抓不到證據。
她正想再問，辦公室外忽然傳來李慕白的聲音。
「姜嶼寒，你在裡面嗎？院裡通知文化節的事，輔導員要開個會。」
方瑾嚇了一跳，趕緊推開姜嶼寒。
姜嶼寒站得很穩，甚至還順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方瑾瞪他一眼，壓低聲音警告：「你別開門，我先走。」
姜嶼寒卻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眸底浮出一點無奈。
「走後門。」
「你辦公室有後門？」
「有。」
方瑾愣住。
姜嶼寒走到書櫃旁，伸手按了下牆邊的隱藏門鎖。書櫃側面居然真的開出一道窄門，後面連著教師辦公室另一側的資料室。
方瑾站在原地，滿臉震驚。
「你辦公室為什麼會有這種門？」
姜嶼寒淡聲道：「以前方便拿資料。」
方瑾看著那扇門，總覺得這人說得不可信。
可李慕白還在外面敲門，她只能抱著書包鑽進去。臨走前，她回頭瞪他。
「姜嶼寒，你以後別總把辦公室弄得像什麼秘密基地。」
姜嶼寒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方瑾，是你每次都不走正門。」
下午，文學院班群里又熱鬧起來。
【班長陳可：通知一下，學校文化節定在下個月月初。文學院要求每個班至少報一個節目，可以是舞蹈、朗誦、小品、合唱，也可以結合專業特色做創新節目。】
【班長陳可：咱們班明天中午開班會投票，節目和人員都要儘快定下來。大家積極參加，別到時候全班沒人報名。】
消息發出來沒多久，王茗茗就發了一個哭臉表情。
【王茗茗：我申請表演吃黃燜雞。】
【陳可：不通過。】
【王茗茗：那我可以穿恐龍睡衣跳舞。】
【陳可：更不通過。】
方瑾坐在宿舍床上，看到這裡沒忍住笑了一下。
王茗茗正趴在桌前打遊戲，聽見她笑，立刻回頭。
「瑾瑾，你可別笑我。文化節這種東西，最適合你這種長得好看、氣質又乖的小仙女。你要是上台跳個古典舞，肯定能把全校男生迷得找不著北。」
方瑾連忙擺手。
「我不行。我都好多年沒跳過舞了，而且文化節那麼多人，我不想上台。」
王茗茗轉過椅子，眯著眼看她。
「你以前學過？」
方瑾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停頓了一下才解釋：「小時候學過一點。後來上高中課程多，就沒繼續了。」
這話不算假。
方家給她請過頂級舞蹈老師，她從六歲開始學古典舞，學到高中前。只是後來方瑾自己更喜歡研究廚房，覺得練舞太累，便不怎麼碰了。
王茗茗卻像發現寶藏。
「學過一點是多少？你上次軍訓匯演的時候，站軍姿都比別人好看。我早就覺得你有點底子。」
「真的沒有。」方瑾趕緊合上手機，「而且班裡肯定有很多人會跳。輪不到我。」
第二天中午，班會。
班長陳可拿著報名表站在講台上，表情有點發愁。
「現在已經有同學提了幾個方案。男生那邊想搞詩歌朗誦加情景劇，女生這邊有人提議跳現代舞。可學院那邊說，我們最好拿出點文學院的特色，別和別的學院撞節目。」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要不來個古風情景劇？」
「太麻煩了，服裝道具都不好弄。」
「合唱吧，合唱最穩。」
王茗茗舉起手，聲音洪亮。
「我提議古典舞。既有文學院特色，又有觀賞性。咱們班方瑾以前學過舞，她跳肯定好看！」
全班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方瑾身上。
方瑾僵住了。
她就知道王茗茗這個大嘴巴不會放過她。
「茗茗，你別亂說。」方瑾連忙站起來，「我真的只是小時候學過一點，現在早忘了。而且跳舞要排練很久，我可能跟不上。」
王茗茗卻十分堅定。
「方瑾，你別謙虛。昨天你自己說的，你學過古典舞。文化節又不是專業比賽，大家一起排練，你肯定能行。」
班長陳可也有些心動。
她之前就覺得方瑾形象很好，皮膚白，氣質乾淨，站在人群里很顯眼。要是讓她穿上古風舞服上台，效果肯定不會差。
「方瑾，要不你先試一試？如果確實不合適，我們再換人。可班裡現在沒人願意領舞，節目總得先定下來。」
方瑾還想拒絕，旁邊卻有人跟著起鬨。
「我覺得可以，方瑾跳舞肯定很好看。」
「上次文化節隔壁班跳得就一般，我們班要是有方瑾，說不定真能拿獎。」
「方瑾你就去吧，咱們一起排練，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方瑾站在原地，心裡有些猶豫。
她其實不喜歡成為焦點。
從小父母把她「窮養」，她也習慣了低調。進江大以後，她更是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惹麻煩，不要暴露和姜嶼寒的關係。
可同學們看著她，眼裡全是期待。
班長陳可更是直接拿著報名表走到她面前。
「方瑾，班裡節目能不能成，真的要靠你了。你要是願意領舞，我可以負責協調排練時間。服裝、音樂、伴舞人員，都由班委來安排。」
方瑾看著那張報名表，遲遲沒有接。
王茗茗站在旁邊，忽然壓低聲音。
「瑾瑾，你上去跳吧。你以前不是跟我說過嗎，大學想多試試新東西，別總把自己藏起來。你放心，誰敢說你不好，我第一個罵回去。」
方瑾心裡微微一動。
她想起自己剛開學時，確實對王茗茗說過這句話。
只是後來多了姜嶼寒，多了隱婚，多了論壇和那些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她反而越來越怕被注意。
可她不應該永遠躲著。
方瑾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報名表。
「好，我可以試試。」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王茗茗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行！咱們班文化節的門面終於有了！」
方瑾被她晃得頭暈，卻也忍不住笑。
事情定下來後，班長很快把舞蹈社的學姐請來幫忙選曲。
最終定的是一支改編版的《洛神賦》。
舞蹈社學姐看過方瑾的試跳後，表情明顯愣住了。
方瑾剛開始還有點生疏。
可音樂響起後，她的動作一點點舒展開來。抬腕、旋身、回眸，都帶著種說不出的柔韌和輕盈。她沒有刻意炫技，卻讓人很難把目光移開。
試跳結束，舞蹈社學姐走了好一會兒神。
「方瑾，你以前真只學過一點？」
方瑾不好意思地笑笑：「後來很久沒練了，動作有點忘。」
學姐看著她，心裡卻很清楚。
這根本不是學過一點。
這種基本功，沒有多年訓練打不出來。
她沒再追問，只翻出手機里的服裝圖冊。
「既然是《洛神賦》，服裝要儘量貼合主題。我們舞蹈社有幾套現成的，也可以租新的。你是領舞，得選一套顏色最出挑的。」
方瑾湊過去看。
屏幕上是一件淺青色舞裙。
上身是收腰設計，薄紗廣袖，裙擺層層疊疊，燈光下會有細碎的流光。衣服確實很漂亮，也確實比她平時穿的衣服修身很多。
王茗茗站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瑾瑾，你穿這個肯定絕美。姜教授要是看見，怕不是連課都講不下去。」
方瑾心裡一跳，趕緊瞪她。
「你別亂說，他又不會看見。」
王茗茗笑得很壞。
「最好別讓他看見。不然我真想知道，姜教授那張冰山臉會不會裂開。」
傍晚，方瑾抱著裝舞蹈服的紙袋回到雲庭莊園。
她剛換好鞋，就看見姜嶼寒坐在客廳沙發上。
男人今天回來得早，西裝外套搭在一旁，手裡拿著平板，像是在看學院發來的文件。
方瑾本來想直接把舞蹈服藏進臥室。
可紙袋太大，她剛走兩步，袋口就滑開了一點。
淺青色的薄紗從裡面露出來，在燈下輕輕晃了一下。
姜嶼寒抬起頭，目光落在紙袋上。
「買了什麼？」
方瑾腳步一頓。
她抱緊紙袋，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文化節要排節目，班裡讓我跳古典舞。這是演出服，還沒決定要不要穿。」
姜嶼寒伸出手。
「給我看看。」
方瑾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紙袋遞過去。
姜嶼寒拿出那件淺青色舞裙。
他只是展開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