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寒拿出那件淺青色舞裙。
薄紗從他修長的指間垂下來,腰線收得很細,領口和肩頸處都是輕透的紗料。裙擺很長,袖口卻寬大飄逸,確實很符合《洛神賦》的主題。
也確實太過顯眼。
方瑾站在玄關邊,看著姜嶼寒越來越冷的臉色,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她其實早就猜到他不會喜歡。
姜嶼寒連她上課穿高領毛衣都會多看兩眼,更別提這種要在全校面前跳舞的修身舞裙。
可班裡節目已經定了。
她也已經答應大家。
方瑾小聲解釋:「這是舞蹈社學姐拿來的樣衣。正式演出前還會改,我可以讓她們把領口做高一點,袖子也加一層,不會太誇張。」
姜嶼寒沒有說話。
他捏著舞裙的布料,指節微微收緊。
方瑾看他的表情,忍不住補了一句:「而且就是跳舞,不是你想的那種。音樂和動作都很正常,班裡還有伴舞同學。」
姜嶼寒這才抬眸。
「你要上台跳?」
「嗯。」
「在全校面前?」
方瑾點頭。
姜嶼寒的臉色更沉。
客廳里安靜下來。
方瑾知道他不高興,卻不明白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她都已經主動說會改衣服了,他還擺著這副樣子,像是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姜嶼寒,你別這樣。」她抱著紙袋,小聲說,「文化節是班裡的集體活動。班長和同學都希望我參加,我也答應了。你要是不喜歡這件衣服,我可以改。」
姜嶼寒將舞裙放回紙袋,聲音很冷。
「不是衣服的問題。」
方瑾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問題?」
姜嶼寒盯著她,眸色沉得厲害。
「你穿成這樣,在台上跳給所有人看。我不接受。」
方瑾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原本以為姜嶼寒只是擔心衣服太薄。
可他說的不是擔心。
是「不接受」。
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她心裡有點不舒服。
「這是學校文化節。」方瑾努力壓住情緒,「我不是去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古典舞是正常節目,舞蹈服也是正常演出服。你不喜歡可以提意見,但不能直接說不接受。」
姜嶼寒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方瑾不是籠子裡的鳥,也不是只能待在他身邊的人。她有朋友,有班級,有自己的生活。她考到全班第二時,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她答應跳舞時,或許也是想試一次自己喜歡的事。
可只要想到她穿著這條裙子站在舞台中央,台下全是盯著她看的男生,他心裡那股躁意就壓不下去。
姜嶼寒沉默片刻,語氣稍微緩下來。
「我可以給你找更合適的節目。朗誦、情景劇、古風樂器,什麼都可以。你想參加文化節,我不會攔你。但跳舞不行,這件衣服更不行。」
方瑾盯著他,眼眶有點發熱。
「你說得好像文化節是你一個人辦的。班裡節目定好了,伴舞也開始排練了。你現在讓我換節目,別人怎麼辦?」
姜嶼寒看著她。
「我去找院長。」
方瑾愣住。
姜嶼寒卻像已經做了決定,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文學院節目還沒最終報上去,現在換人來得及。你不想退出,我可以讓他們換一套節目方案。」
方瑾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把搶過他手機,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姜嶼寒,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姜嶼寒的動作停住。
方瑾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看我。可這是我的事,不是你一句不許就能結束的。我答應班裡了,我也願意去跳。你不能因為自己不高興,就去找院長讓所有人改方案。」
姜嶼寒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方瑾,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衣服好不好看。」
「可我也不是在徵求你的批准。」
這句話落下,客廳徹底安靜。
方瑾說完,自己也有些後悔。
她知道姜嶼寒最在意她。
他不是想控制她,只是占有欲太重,又習慣了把所有事情掌控在手裡。
可她也有自己的堅持。
她不能因為姜嶼寒不喜歡,就讓班裡所有人失望,更不能剛答應大家就臨陣退縮。
姜嶼寒沉默很久,才開口。
「你確定要穿?」
方瑾捏緊紙袋,點頭。
「我會儘量改得保守一點。但這個舞,我要跳。」
姜嶼寒看著她,眸底最後那點溫度也淡了。
他沒再勸。
只是伸手從她懷裡抽走那件舞裙,轉身走到廚房旁邊的垃圾桶前。
方瑾愣住。
下一秒,姜嶼寒抬手,把那件淺青色舞裙扔了進去。
紙袋落進垃圾桶時發出很輕的一聲。
可方瑾的心卻像被那聲音狠狠砸了一下。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姜嶼寒,你幹什麼?」
姜嶼寒站在垃圾桶邊,神色冷得沒有一絲波動。
「不許穿這個上台。」
他看著方瑾,聲音壓得極低。
「我去找院長換人。」
方瑾的臉一下白了。
她看著垃圾桶里那團淺青色薄紗,心裡的委屈和火氣一塊湧上來。
他怎麼能這樣?
他明明知道她已經答應了班裡,知道大家都在等她排練,卻連問都不再問一句,直接把衣服扔進垃圾桶。
方瑾咬了咬唇,彎腰伸手把舞裙撿出來。
薄紗沾到一點水漬,她拿紙巾一點點擦乾淨,動作很慢,眼眶卻越來越紅。
姜嶼寒看著她,眉心壓得更緊。
「方瑾,別跟我賭氣。」
方瑾抬起頭,抱著舞裙,聲音發顫,卻很堅定。
「這不是賭氣。」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集體榮譽,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