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集體榮譽,我必須去!」
方瑾抱著那條淺青色舞裙,眼眶泛紅,卻沒有避開姜嶼寒的目光。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點倔強照得格外清楚。
姜嶼寒站在原地,手邊還放著剛才被她搶走的手機。他第一次發現,方瑾真正生氣的時候,並不會像平時那樣鼓著臉和他撒嬌,也不會故意扣他的草莓和甜品。
她只是看著他,安靜又堅定。
這種安靜,比她鬧脾氣更讓人難受。
「方瑾。」姜嶼寒開口時,嗓音低得有些沉,「我知道你答應了班裡,也知道你不想讓同學失望。但你有沒有想過,文化節之後會發生什麼?」
方瑾抱緊舞裙,指尖攥得發白。
「會發生什麼?我跳完舞,節目結束,大家回宿舍睡覺。你是不是覺得我連參加一個正常活動都不該有?」
「江大論壇不會讓事情這麼簡單結束。」姜嶼寒眉心壓得很低,「你上台之後,照片、視頻、議論都會有。你是文學院新生,又是我的學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
方瑾聽懂了。
她也知道論壇有多可怕。上次只是姜嶼寒在雲上會所接她,就已經有人拍到模糊照片,連她穿的裙角都能被扒出來。
可她更不喜歡姜嶼寒現在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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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方瑾的聲音輕下來,「因為可能會被人議論,我就不要交朋友,不要參加活動,也不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嗎?」
姜嶼寒沉默。
方瑾看著他,心裡那股委屈越來越重。
「你怕論壇亂說,我也怕。你怕我們的關係被發現,我更怕。可我每天已經很小心了,上課不敢多看你,回宿舍都怕被茗茗發現,連買個菜都要繞著走。」
她吸了口氣,努力沒讓眼淚掉下來。
「姜嶼寒,我不是不理解你。可你不能因為害怕別人發現,就把我藏起來。」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姜嶼寒心裡。
他從來沒想過把她藏起來。
恰恰相反,他恨不得告訴所有人,方瑾是他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順想牽著手走在陽光下的人。
可現在的身份不允許。
學校不允許。
姜家不允許。
那些盯著他們的人,更不會允許。
他想保護她,最後卻讓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姜嶼寒看著方瑾泛紅的眼睛,想伸手抱她,可方瑾卻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遠,卻讓他手指僵在半空。
「我今晚回宿舍住。」方瑾低頭把舞裙重新裝回紙袋,「文化節的舞,我會跳。衣服我也會改,不會讓你擔心。」
姜嶼寒臉色冷了下來。
「你要為了這件事和我分開住?」
「不是分開住。」方瑾抬頭看他,聲音有些發顫,「是我現在不想跟你待在同一個房子裡。我怕我看見你,就會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要先問你同不同意。」
姜嶼寒的下頜線繃緊。
方瑾沒有再看他。
她回主臥收拾了幾件衣服,把常用的洗漱用品和課本塞進包里。她平時東西不少,真要搬走卻只拿了一個小行李箱。
草莓抱枕沒有帶。
姜嶼寒站在客廳,視線一直落在那隻留在沙發上的抱枕上。
方瑾推著箱子走到門口時,他終於開口。
「我沒說不讓你跳。」
方瑾停下腳步。
姜嶼寒的聲音很低,帶著壓不住的克制。
「我說的是,那件衣服不行。」
方瑾回頭看他,眼底沒有半點鬆動。
「你剛才說的是,我不能上台。姜嶼寒,你可以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可我記得。」
門被輕輕關上。
姜嶼寒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許久沒有動。
桌上還放著方瑾下午買回來的草莓。她原本說要做草莓酸奶凍,材料已經備好了,牛奶也放進冰箱了。
可廚房冷冷清清,連她慣用的小熊圍裙都沒掛出來。
那天晚上,姜嶼寒沒有吃飯。
他坐在書房裡處理學院文件,屏幕上的字卻半天沒看進去。他手機亮了很多次,有學院群消息,有姜家那邊的電話,也有李慕白髮來的吐槽。
唯獨沒有方瑾。
凌晨一點,姜嶼寒點開兩人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還是方瑾下午發的。
【方瑾:我今天排練可能會晚一點,你不用等我吃飯。】
他盯著那句話,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最終只發出去一句。
【姜嶼寒:到了宿舍告訴我。】
消息發出後,過了十分鐘。
方瑾回復。
【方瑾:到了。】
沒有「老公」。
沒有表情包。
甚至連多餘一個字都沒有。
姜嶼寒盯著那兩個字,臉色沉得厲害。
第二天,方瑾真的沒有回來。
她下課後直接跟著王茗茗去排舞,晚上又和室友一起在食堂吃飯。王茗茗抱著餐盤坐在她對面,看著方瑾只吃了兩口番茄雞蛋蓋飯,忍不住皺眉。
「瑾瑾,你今天怎麼吃這麼少?你不是最喜歡食堂二樓的糖醋裡脊嗎?」
方瑾低頭撥著米飯。
「今天做得有點甜。」
王茗茗看了一眼餐盤。
她自己都快把糖醋裡脊吃光了,實在沒吃出哪裡甜。
可她看著方瑾明顯不對勁的臉色,還是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
「你和姜教授……是不是吵架了?」
方瑾抬眸。
王茗茗立刻舉起手,神情嚴肅。
「我不是想八卦。我是你的室友,你昨天突然拖著行李箱回來,晚上還抱著書在床上翻到兩點。你今天上課又連姜教授都沒敢看一眼,這要不是吵架,我王茗茗以後就改名叫王不八卦。」
方瑾本來心裡堵得厲害,被她最後一句逗得差點笑出來。
「沒有吵架。」她小聲說,「就是意見不一樣。」
「那不就是吵架?」王茗茗把筷子放下,認真看著她,「瑾瑾,你和姜教授到底什麼關係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不普通。你要是真受委屈了,不許自己憋著。」
方瑾低頭捏著吸管。
她想說,姜嶼寒不是壞人。
他只是太在意她了。
可越是因為在意,越容易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不想讓我跳舞。」方瑾終於開口,「他說文化節人太多,怕論壇亂傳,也不喜歡我穿舞裙上台。」
王茗茗愣了兩秒。
她的第一反應是,姜教授憑什麼管?
可她很快又想到,姜嶼寒對方瑾那種不太正常的關注,還有雲上會所、辦公室、高領毛衣和那條粉色皮筋。
王茗茗腦海里閃過一個荒唐念頭。
這兩個人,該不會真不是遠房親戚吧?
她還沒來得及深想,方瑾已經低聲補了一句。
「我知道他有他的擔心。但我不想什麼都聽他的。」
王茗茗點點頭,難得沒有開玩笑。
「那就別聽。你想跳就跳,衣服不合適可以改,但節目是你自己答應的。你不是誰的附屬品,就算姜教授真是你家什麼親戚,也不能替你把人生都安排了。」
方瑾心裡微微一暖。
「謝謝你,茗茗。」
王茗茗一揮手,故作豪氣。
「謝什麼。等你文化節跳舞的時候,我給你當頭號應援。誰敢在下面亂叫,我就用礦泉水瓶砸他。」
方瑾終於笑了一下。
可她笑完,低頭看手機。
還是沒有姜嶼寒的消息。
另一邊,雲庭莊園。
姜嶼寒坐在餐桌邊,面前是一碗泡麵。
準確說,是他這兩天吃掉的第四桶泡麵。
他以前幾乎不碰這些東西。方瑾搬進來後,家裡的冰箱永遠塞得滿滿當當,雞蛋、牛奶、蔬菜、各種肉類和她親手醃好的小菜,什麼都不缺。
可方瑾不在,廚房像是失去了功能。
姜嶼寒不想讓阿姨過來,也不想吃外賣。
他只是拆開泡麵,倒熱水,等三分鐘,然後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吃下去。
李慕白第三天晚上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
姜嶼寒穿著深色家居服,面前放著泡麵桶,另一邊還攤著幾份學院文件。他臉色本來就白,現在更是透著不正常的冷淡。
李慕白站在門口,沉默足足十秒。
「姜嶼寒,你這是被方瑾趕出家門,還是方瑾把你家廚房炸了?」
姜嶼寒抬眸。
「有事說事。」
「我來送文化節的流程表,順便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李慕白把文件放到桌上,又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泡麵盒,「你三天吃了多少桶?」
姜嶼寒沒回答。
李慕白彎腰數了數,臉色逐漸複雜。
「六桶。你這是打算用紅燒牛肉麵把自己養成醫學案例?」
姜嶼寒把剩下半桶面推開,語氣冷淡。
「餓不死。」
「你胃不疼才怪。」李慕白坐到他對面,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想讓方瑾別上台,你好好說。你直接把人家舞裙扔垃圾桶里,換我我也不理你。」
姜嶼寒抬眼,眸色發冷。
「你很懂?」
李慕白被噎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我是不懂怎麼當老公,但我懂怎麼當人。你平時在學校里那麼會講道理,怎麼回家就只會下命令?」
客廳安靜下來。
姜嶼寒沒有反駁。
因為李慕白說得對。
他那晚不是在和方瑾商量,他是在替她做決定。
他習慣了控制局面,也習慣了提前替所有人處理風險。
可方瑾不是他的項目,也不是姜氏集團里一份必須按流程執行的計劃。
她是他的妻子。
她會生氣,會委屈,也會因為他不信任她而難過。
姜嶼寒沉默片刻,剛想起身,胃部卻猛地抽了一下。
那疼來得又急又狠。
他臉色微變,手指壓在胃上,額角很快冒出細密的冷汗。
李慕白原本還想繼續念叨,看到他這個動作,臉色立刻變了。
「姜嶼寒,你別告訴我你胃病犯了?」
姜嶼寒靠著椅背,呼吸壓得很輕。
「沒事。」
「你這張臉白得跟列印紙一樣,還說沒事?」李慕白站起來,伸手去拿他手機,「我給方瑾打電話。」
姜嶼寒抬手按住手機,聲音發沉。
「不許打。」
李慕白看著他,氣得想笑。
「你現在倒是有骨氣。人家在的時候你不珍惜,人家走了你又吃泡麵吃到胃疼。你是不是覺得冷戰很有意思?」
姜嶼寒垂著眼,沒有說話。
李慕白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機。
「行,你不讓我打,我不打。」
他低頭點開微信,手指飛快敲下一行字。
【李慕白:方瑾,你家姜教授這三天靠泡麵續命,現在在辦公室疼得冒冷汗。你要是真不想管他,當我沒說。】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李慕白抬起頭,對上姜嶼寒冷得能凍死人的視線。
「你看我幹什麼?」李慕白把手機揣回口袋,理直氣壯,「我只是覺得,有些人不適合餓死在泡麵桶旁邊。」